悄無聲息的,三艘船就如同來的時候一樣,在夜幕的掩護下,緩緩離開了勝山港碼頭,消失在茫茫的錢塘灣內。
臨山衛高大的城牆上,戚繼光站在垛口處,靜靜的看著飛魚號帶著海鯊號跟海鰻號離開,臉上沒有絲毫的表情。
“大人,這個陸遠到底是什麽來頭,竟然有如此豐厚的家財,他會不會是汪直的人?”戚繼光身旁的護衛輕聲問道。
“這個不敢說!”戚繼光目光如炬,“此人雖然來路不明,卻接連給朝廷送上大禮,如果說這是汪直的計謀,這代價未免也太大了!”
“說的也是,光是俞將軍在三擔島附近就擊毀了三艘福船兩艘鳥船,再加上這次長亭一戰,倭寇損失了至少上百人,還有六七艘鳥船,這可是一筆不小的損失啊!”
“不小的損失?”戚繼光冷哼一聲,“汪直這廝手中握有上百艘戰船,這點兒船對於他來講倒也不能傷筋動骨,隻是對於朝廷而言,這算是一次大捷,讓俞將軍官複原職,這才是他們最大的損失!”
“俞將軍的水師技法堪稱一絕,如若再知道了倭寇動向,將軍跟俞將軍相互配合,即便有上千倭寇侵襲,剿滅他們也易如反掌!”
戚繼光一拳重重砸在了垛口之上,震落了些許碎屑,“這些倭寇來去無蹤,再加上行動迅疾近戰犀利,要是不能趁其立足不穩予以擊殺,我大明軍士的傷亡會很慘重!”
“所以說陸遠這家夥非常重要?”
“沒錯!陸遠這廝雖然看起來有些來頭不明,倒是給了不少準確的消息,就拿上次長亭鹽場的事情來說,如果不是他提前送來了消息,整個鹽場就會毀於一旦,更不用說突襲寧海縣了!”
“是啊,長亭一戰咱們大獲全勝,別說總督大人,就是皇上都讚許不已!”
戚繼光卻歎息一聲:“這些倭寇隻有數百人,竟然就敢如此肆無忌憚,可見他們猖狂到了極點,也說明了大明衛軍的戰力低下,這才讓倭寇有可乘之機!”
“所以說,這次總督大人讓您招募新兵,嚴格訓練!”
“訓練是一個路子,不過還需要想到一個應對倭寇太刀的法子來,這些太大異常鋒利,軍士的盔甲如同虛設,甚至連團盾都無法擋住,隻有加厚漆牌才能夠勉強抵抗!”
戚繼光絞盡腦汁訓練新兵,研究鴛鴦陣的技法時,陸遠跟林查等人已經率領三艘船隻朝著烈港方向進發了。
雖然這僅僅是第二次抵達烈港,有熟悉情況的賀師傅掌舵,陸遠倒也落個清閑,導航儀隻是偶爾打開看看周圍動向,順便記錄一下四周海圖,這也是導航儀的一個額外功能,在陸遠看來這比什麽都重要,精細的海圖不僅能夠保證船隊的航行安全,更可以換取不小的銀子,老馬識途最喜歡這種精細海圖了。
距離烈港還有十裏的時候,前方已經出現了懸掛五峰旗的汪直戰船,飛魚號上也懸掛了五峰旗,這些戰船立即上前詢問情況。
他們非常驚訝飛魚號上麵的弗朗機數量,作為一艘通商船,這種火器配置已經超過了需要,不過陸遠出示了汪直簽發的五峰旗的文書,看到文書之後,這些兵卒甚至都沒有登船就離開了,有些事情還是不要多問的為妙,帶隊的甲長也知道這裏麵的奧妙不小。
巨大的船樓依舊是進入烈港的主要關口,陸遠帶著林查等人,將五峰旗、船上人員花名冊以及裝載貨物的種類、數量一一的上報,船樓上立即下來幾個人,將文書和實際情況仔細對比,耗費了足足有兩個時辰,這才放行。
倒是有一條比較好,因為五峰旗的緣故,這批貨物所要繳納的費用減半,倒也讓陸遠稍稍的節省了一筆銀子。
兩個引航人登上了飛魚號,指揮著賀師傅將三艘船駛向了烈港的錨地,在這裏等候碼頭那邊裝卸貨物的消息。
一切都有條不紊,跟三擔島想必更加的規範,整個港灣內幾乎看不到任何糾紛,一切都在汪直的掌控之中。
飛魚號錨碇之後,海鯊號跟海鰻號就以飛魚號為基礎,鏈接在一起,增強抵抗風浪的能力,這裏雖然是港灣,風浪並不大,可也不敢說那天就會起了大風浪,飛魚號還好說一些,海鰻號這種小船就有些吃力了。
由於三艘船都經過了改裝,再加上烈港內千帆競技,並沒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陸遠跟林查帶上李澤信和幾個護衛乘坐漁獵船上了岸,張發安坐鎮飛魚號留守,這也是張發安第一次承擔如此重任。
船上的水手夥計們都興高采烈,相互打聽著烈港什麽地方好玩兒,這段時間在海上飄**,總算有個可以休息的地方了,最高興的當屬那些在碎浪灘找到龍涎香的人了,他們也暗暗的算計著自己能夠拿到多少銀子。
陸遠等人登陸之後,直奔小豆子剛剛購置的院落。
這間院落是柳氏幫忙入手的,挑選的位置也是經過多少次的考慮,陸遠站在院落的門口,向海麵上望去,從這裏可以清晰的看到修船場外側的那些炮台,隻是修船場內部的情況看不大清楚,隻有在院落的二層小樓上才可以鳥瞰整個修船場。
平日裏隻有小豆子一個人住在這裏,柳氏為了安全裏麵養了幾條惡犬,就如同她後院的一樣,陸遠還沒到門口就聽到裏麵的犬吠聲了。
按照小豆子上次給自己留下的信息,陸遠等人來到了後院,輕輕的拉動了一根繩索,小院兒裏麵傳出來一陣清脆的鈴聲。
忽然,小院兒的一扇窗戶打開了,小豆子的笑臉立即冒了出來。
“大哥,二哥,你們什麽時候到烈港了?”
“剛到!讓我們進去!”陸遠嗬嗬笑了幾聲,林查則是審視的掃了一遍四周,並沒有發現可疑的地方。
小豆子頓時從窗戶中竄了出來,將後院的小門打開,伴隨著一連串的門栓聲,小豆子出現在幾個人的年前。
陸遠身後的護衛隊員趕緊喊道:“小姐好!”
“好好好,我可想死你們了!”小豆子趕緊把幾個人迎進院子。
剛進院子,陸遠就看到一堵石牆橫亙在麵前,在門後隻有三尺左右的空間,任何想要從後門突入的攻擊,都需要經過這段一人多高三四丈長的狹窄通道,通道的盡頭還有一道厚實的柵欄門,這是典型的防禦布置。
小豆子肯定玩兒不出這麽巧的花樣來,應該是柳氏做出來的東西。
“這是柳姐姐幫忙弄的,說是安全一些!”小豆子見陸遠對這條通道感興趣,立即講道。
林查也讚許的點點頭,別小看這麽一堵牆,隻要有三五個人,即便大門被打開,想要在短時間內突入屋內,還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且這些石牆上還開著一些手腕粗細的孔洞,這些應該都是用來裝置障礙的。
相比起進門的防禦,整個院落倒是沒有太多驚奇的地方,就是非常普通三進房舍,之間全部都設有連廊,院落中有三座小樓,都能夠居高臨下觀察周圍動向,整個院落雖然不大,也能夠放下近百人的樣子。
“大哥,二哥,你們這次來帶了多少人?”
“怎麽?要打架啊!”林查哈哈一笑。
“不是,自從四海貨棧被剿滅之後,烈港上不少人都謹慎起來了,許多貨棧都開始招募人手,防止被陳思盼襲擊。”
“不是有五峰旗嗎?怎麽?靖海王的名號也不好用了?”陸遠問道。
“靖海王在北邊兒還是好用的,但是走呂宋和琉球就要消息了,聽說有大船在三擔島以南二百裏處遭到了戰船襲擊,船貨兩空,現在都沒查出來是誰幹的!”
“哦?還有這事兒?”陸遠和林查相視一眼,三擔島那邊就以他們的實力最強了,有誰能在那邊兒幹這種買賣?
“是啊,貨主是烈港的一家大通商,損失了至少兩千包上等蠶絲,更不用說一艘大船了!柳姐姐說,汪直已經派出了戰船前往三擔島,估計打算在那裏設置一個常備的產戰船隊!”
“先不管襲擊的事情,烈港最近有沒有關於毛海峰的戰船和前段時間倭寇的傳聞?”陸遠趕緊詢問這種最緊要的事情。
小豆子微微的搖搖頭,“沒有,自從我發現無名船出去之後,烈港就好像從來都沒有這些船隻一樣,市麵上根本沒有這種消息!”
陸遠與林查相視一眼,看來這種消息不會在市麵上流傳,也就是說汪直這次恐怕要打碎牙齒往肚子裏吞了。
“你跟柳氏是怎麽聯係的?”陸遠想了一下,“讓她暫時放出風去,就說有一批龍涎香要出手,數量在五十斤左右!”
“行!等一下我就去聯係柳姐姐!”小豆子嘿嘿一笑,“大哥,二哥,你們這次打算在烈港呆多久?”
“不一定,等一下我去榮盛昌拜訪一下韓忠勝,他可是有咱們一部分股份的,自然要幫忙做一些事情!”陸遠打算再把韓忠勝拖下水,這家夥別看實力不咋地,在烈港的人脈還不是不錯,要是不利用一下豈不是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