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遇了浙江水師戰船的堵截之後,誰也不敢再提及停船休息的事情了,整個船隊毫不停歇的朝著烈港進發。
毛俊立即把遇到水師戰船的消息用信鴿告訴了烈港的毛海峰,毛海峰接到消息之後頓時一驚,立即跑去找汪直。
汪直這邊兒也為自己的護航戰船許久沒有消息感到惱火呢,一聽距離烈港這麽近的地方都出現了水師的戰船,雖然現在通商船不多,這也是了不得的事情,立即下令戰船出港,一方麵接應船隊,另一方麵清掃周圍海麵,保護通商船的安全。
這一次汪直當即派出了六艘二號福船為首的龐大船隊,遊弋在烈港周圍,另外也派通過陸地的貨商探聽浙江水師的情況,進一步的掌握準確的消息。
第二天清晨,船隊與前來護航的戰船會麵了,經過毛俊的交涉之後,兩艘戰船負責護送船隊回烈港,其他戰船繼續在周圍海麵上活動,防止有朝廷的戰船出現。
中午的時候,陸遠已經站在了烈港的碼頭上了,得到消息的毛海峰跟王歡都來了。
兩人雖然都暗自較著勁,在公開的場合還是比較友好的,又是擁抱又是作揖的,看起來其樂融融的樣子,給外人的印象就是靖海王安撫屬下有方。
“海峰管哨,實在對不住,丟了一艘船!”陸遠見到毛海峰之後,趕忙前來致歉。
毛海峰也早就通過毛俊知道了飛燕號的情況,不過這事兒也的確不能怪人家陸遠,誰讓飛燕號上的那群笨蛋急著逃跑,還扔下了其他人,真是活該啊!
“陸掌櫃,這事兒都是毛某人管教屬下無方,差點兒把陸掌櫃也陷進去!”毛海峰也明白如果沒有陸遠和林查的話,這支船隊想要回來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無妨,都是在海上飄**的人,誰不是把腦袋提著做這事兒!”陸遠表現的非常大度,“不過您最好跟靖海王說一下,朝廷水師已經跑到這麽遠的地方圍堵我們,顯然這裏麵有大文章啊!”
“這事兒我心裏有數!”毛海峰看了一眼不遠處的王歡,“那件緊要的事情辦得怎麽樣了?”
陸遠微微一笑,“我已經見了戚將軍,把東西都給他了,回信也拿到了,您看什麽時間去見一下靖海王?”
“拿到回信了?”毛海峰眼睛一亮,隻要拿到胡宗憲的回信,靖海王就能夠判斷出朝廷的打算,今後的事情就好辦許多了。
“是!現在信件就在我的船上!”陸遠指了一下身後的飛魚號。
“你趕緊去把信件拿著,我們這就去見靖海王!”毛海峰立即講道。
“現在?”陸遠看看飛魚號和一旁的船隻,“我這貨物還都沒有處置呢!”
“有靖海王給你撐腰,誰還能在烈港昧你的貨啊!”毛海峰的聲音很大,似乎算是專門說給王歡聽得一樣。
陸遠趕忙點頭:“那好,我這就去拿信件,不過我先過去跟歡爺說一聲!”
“去吧!”毛海峰也清楚陸遠從王歡那裏又是借銀子又是借船的,兩人之間肯定有什麽交易,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陸遠這個家夥實在是狡猾,想要腳踏兩隻船,看來這事兒還真得好好的琢磨一下,能夠跟胡宗憲搭上關係,這個陸遠還真有些不簡單啊。
陸遠樂顛顛的來到王歡的跟前,還沒有說話呢,就聽王歡笑了一聲。
“陸掌櫃,跟海峰管哨談的不錯啊?”
陸遠知道王歡這是有些不滿了,他立即壓低聲音講道:“這不是海峰管哨有點兒事情讓我去辦,這是靖海王吩咐的,我可不敢拒絕啊!”
一聽是汪直吩咐的,王歡就不說什麽了。
“既然如此我就不多說說什麽了,以後有用得著我王歡的地方,盡管開口,這批貨我還是按照上次的價格給你收了,你看咋樣?”
陸遠看得出來這是王歡在拉攏自己,這也在他的預料之中,隻是他還沒有弄清楚王歡的企圖是什麽,為了爭奪自己的力量,還是故意惡心毛海峰呢?
不管怎麽樣,在陸遠這裏沒有什麽壞處,隻要能夠把銀子搞到手,怎麽都是好事情。
陸遠跟林查交代了一聲,回到前艙把胡宗憲給汪直的信件拿了出來,跟著毛海峰直奔汪直的府邸。
路上毛海峰跟陸遠詳細了解了一下這次回來的時候遇到的情況,除了飛燕號的擅自逃跑造成損失之外,對於陸遠肆無忌憚的開火感到驚詫。
關於飛燕號的事情,陸遠已經跟毛俊合作了口徑,毛海峰肯定不知道這之間的奧妙,除非那幾個管事回來,即便回來的話,恐怕也弄不清楚,畢竟陸遠當初的打算就是三條船一起跑。
水師戰船的事情更讓毛海峰對陸遠感到欽佩,即便是他也不敢這麽猖狂,敢毫不客氣的對朝廷的大軍開火,整個烈港估計也就隻有徐海跟靖海王有這個膽量了。
汪直此時已經接到了手下的報告,船隊已經安全抵達了烈港,損失了一艘船的事情之前就已經知道了,也沒有什麽可說的,這十幾艘的大船回來,這可是值得高興的事情,畢竟在沒有外援的情況下,憑借自己的力量衝出朝廷的包圍,這絕對是將才。
“見過靖海王!”陸遠見到汪直之後,趕忙將胡宗憲的回信拿了出來,“這是直浙總督府的回信,是不是胡大人不清楚,不過是戚將軍親自交給我的!”
汪直把信件拿到手中,顯示端詳了一下,然後輕輕的撕開完好的蠟封,裏麵隻有兩張薄薄的宣紙,沒有抬頭,也沒有結尾,隻有一個徐文長的私章。
仔細的將兩張紙看完了之後,汪直沒有說話,看著回信底部的印章歎了口氣。
“義父,是不是朝廷沒有同意咱們的要求?”毛海峰見狀趕忙問道。
汪直微微的搖搖頭,什麽都沒有說,然後衝著陸遠微微一笑:“陸掌櫃,你這件事情做的很好,聽說你這次為了擊退朝廷水師的唯獨,開火了數十枚子銃?”
“的確有這個事情!”不說這事兒毛俊肯定要上報的,汪直手下的那些船隻上的管事也會把情況一五一十的報告給汪直。
“很好,我汪直做事一向是童叟無欺,等一下你帶著我的手令去後山,補給一下你的子銃損失,另外……”汪直衝著毛海峰講道,“海峰!”
“義父有何吩咐!”
“等一下,你從賬房支出兩千兩銀子給陸掌櫃,就當此次開火拒敵的獎賞!”
“是,義父!”毛海峰趕忙應承下來了。
“多謝靖海王賞賜!”陸遠沒想到自己的損失就這麽回來了,還白得了兩千兩銀子,怪不得汪直能夠積累起這麽龐大的勢力,在海上橫行這麽多年,如果不是自己清楚汪直的結局,就憑他剛才拉攏人心的舉動,也會上趕著追隨的。
把回信交給汪直,陸遠的任務就算是完成了,還得到了一份手令,可以去後山補充打空的子銃。
上次汪直大肆收購硝磺,陸遠就斷定他在烈港有自己的火藥工廠,但是具體在什麽地方,有多大規模卻一無所知,沒想到這次誤打誤撞,竟然能夠親自搞到這份情報,這可是應付胡宗憲的絕佳消息。
陸遠興高采烈的離開了府邸,毛海峰看著陸遠離去的身影,趕忙詢問汪直。
“義父,你看陸遠這個家夥怎麽樣?”
汪直不置可否的哼了一聲,微微的點點頭,然後指著跟前的回信講道:“先不說這個陸遠,這封信是胡宗憲的心腹幕僚徐渭徐文長寫的!”
“徐渭?不是胡宗憲親自寫的?這是明擺著瞧不起咱們啊!”
汪直擺擺手,“也不能這麽說,從我得到的消息來看,這個徐渭所說的話,幾乎等同於胡宗憲!他們這麽做估計也是為了避嫌!”
“那信上說了什麽?”毛海峰急忙問道。
“信上說,朝廷有意招安我們,但是要求是我們必須要把所有的船隻、人員都交由他來處理,而且需要我們幫助朝廷防禦倭寇,把南邊的陳思盼等人剿滅!”
“這是好事兒啊!”毛海峰立即講道,“陳思盼本來就是咱們的死對頭,正好借朝廷的手除掉他們,那麽整個海上就都是咱們的了!至於倭寇……”
“我擔心的也是徐海這個家夥,他本來就不太聽我的命令,加上他背後還有幾個大名的支持,一旦不讓他們洗掠的話,恐怕會惹出不小的亂子!”
“這倒是的確是個很大的問題!”毛海峰知道徐海的脾氣,如果不是這家夥對烈港還有些用處的話,汪直早就準備出手了。
“還有就是,徐渭雖然說朝廷打算招安,可怎麽招安,給我們什麽待遇都沒有說!”汪直皺著眉頭講道,“而且我提出來的通商條件,他也沒有正麵回複!”
“義父,那我們現在怎麽辦?”毛海峰望著汪直問道。
“的確不太好辦,所以我們還需要這個陸遠和林查,幫我們傳遞消息!”汪直將信件重新放了回去,“陸遠這個家夥出手果斷,是個不錯的苗子,聽說他最近跟王歡走的挺近?”
“是,他這兩次通商的船都是王歡的,而且還從王歡那裏借了大筆的銀子!”
“這個人你再觀察一下,千萬不要再出四海貨棧的事情了!”汪直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