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查似乎也明白了陸遠的想法,按照一般情況下,通商船上幾乎都沒有什麽火器,像飛魚號這種擁有兩座弗朗機的都是火力出眾的了,一般的船隻上頂多隻有一些火銃,甚至就隻有刀槍之類。

在水師戰船的眼中,這支龐大的船隊很顯然是由剛才被剿滅的護航戰船,作為通商貨船,它們的主要功能就是運送貨物,如果船上額外的加裝弗朗機之類的火器,就會大大的擠占船上的貨運空間,這是非常不劃算的。

陸遠的打算很簡單,用急速的火力彰顯一種宣示,那就是這支船隊中還有一艘火力強大的福船把守,他們這些小雜魚根本不夠看的。

在一艘能夠短時間內發出十餘枚子銃的二號福船麵前,他們這些戰船沒有一艘能夠扛得住這樣的攻擊,弄不好逮住的不是兔子,而是一隻渾身是刺的豪豬,到時候就變成了騎虎難下。

毛俊接到林查發來的信號之後,立即開始降低速度,然後開始全船戒備,整個船隊也都緊張起來。

飛魚號微微的調轉方向,用船尾弗朗機瞄準了正在一側追趕船隊的海滄船。

飛魚號的這座船尾弗朗機是銅製的,雖然威力小了一些,可射程和精度卻高出其他弗朗機許多,也是陸遠最喜歡的一件火器,也是船上除了導航儀之外,最有價值的東西了。

林查親自操控弗朗機,身旁的幾個箱子裏全部都是裝配好的子銃,兩個炮手在一邊提著子銃,隨時準備開火。

兩艘海滄船上大聲的叫喊聲很快就傳入了已經接近停船的飛魚號上,聽聲音不太清楚,猜一下也是讓他們立即停船,束手待縛之類的話。

“目標二裏,準備開火!”林查淡淡的講道,這個距離海滄船上的弗朗機精準度肯定不如自己的這座銅製弗朗機。

陸遠的三連擊讓林查也嚐到了甜頭,雖然消耗大一些,可帶來的威懾力可是不同一般,特別是兩次擊發之後,足以讓大部分的船隻望風而逃。

海滄船似乎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被死死的看住了,就聽到一聲震耳欲聾的炮聲在飛魚號上升起,而後就是一連串三枚子銃的開火。

林查也是好長時間沒有操控弗朗機了,手法也生疏了許多,首次三枚子銃並沒有擊中對方,他微微調整了一下弗朗機,再一次的三連擊。

兩次三連擊之後,海滄船頓時意識到船隊中還有護航戰船,立即降低了速度,似乎準備發起反擊,誰知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林查的攻擊再次降臨。

又是一次的三連擊,直接落在了海滄船上,將其中一艘的船帆直接擊穿,一枚子銃打出的彈丸還擊中了船尾,留下了一個臉盆大小的窟窿,引起了一場小小的火災。

在如此密集的火力麵前,兩艘海滄船瞬間就慫了,這可是二號福船啊,在水師裏麵即便不是旗艦,也至少是個千總座船,光是船尾就有如此猛烈的火器,真打起來的他們完全不夠看的。

那還等什麽,趕緊跑再說吧,反正前麵還有自己人堵著,這要他們不往後跑,自己的責任就沒有。

還沒用上四次三連擊,兩艘海滄船立即調轉船頭,往後方竄去,那個速度可比剛才追擊的時候快多了,特別是那艘沒挨揍的海滄船,逃竄的速度比同伴更快。

目送對方離去之後,陸遠趕緊讓舵手孫元追上前方的飛熊號,毛俊此時恐怕已經能夠看到前方的伏兵了。

果然,等到飛魚號追上成為領頭的飛熊號的時候,果然看到了前方一字排開了足足有四艘戰船,一副留下買路財的架勢。

“毛船主,別管他這一套,直接用弗朗機轟他!”兩船並排的時候,林查立即高聲的對甲板上的毛俊喊道。

毛俊愣了一下,果然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啊,這四艘戰船在跟前,都敢直接轟擊,這不是找死嘛?

還沒等毛俊反應過來,飛魚號直接就開火了,一連串的子銃炸響聲立即把毛俊打算用銀子開道的想法給憋回去了。

依舊是三連擊,船頭弗朗機雖然比不上尾樓上的銅製弗朗機,好歹也是一座貨真價實的弗朗機啊,為了增加近距離攻擊能力,陸遠立即把護衛隊調出來,讓他們在船頭甲板上架設上了碗口銃,全部使用開花彈。

林查的這次攻擊根本不堪命中效果,就看熱鬧場麵!

四次隻有短暫休息的三連擊一股腦的拋向了正在準備堵截船隊的水師戰船上,雖然隻有兩艘戰船遭了秧,也足以告訴對方一個明確的消息,那就是這支龐大的通商船隊中,至少有一艘全副武裝的二號戰船護航。

伴隨著水師戰船上鬼哭狼嚎的叫喊聲響起,毛俊船上的弗朗機也順勢開火了,雖然他比較謹慎的使用子銃,也同樣告訴了對方,我們不是那麽好惹的。

“碗口銃準備!”陸遠站在船舯桅杆下,重重的敲響了身旁的大鑼。

這是船上的進攻訊號,六支碗口銃依次開火,開花彈在空中瞬間炸響,將飛魚號前方的海麵橫掃,細碎的破片立即覆蓋了前方的這些水師戰船。

“衝過去!”陸遠下達了進攻命令。

飛魚號作為一艘二號福船,體型本身就比這些水師戰船大許多,這次又是滿載了貨物,隻要碰撞上了,簡直就是碾壓狀態,那些小船兒根本沒有還手之力。

水師戰船見狀趕忙調轉船頭躲避,毛俊見陸遠和林查竟然如此的凶猛,自然也是豪情萬丈,緊跟在飛魚號的身後衝向了對方。

麵對這群船堅炮利還根本不要命的家夥,水師戰船立即做出了最明智的選擇。

一條一裏多寬的航道瞬間打開了。

飛魚號全速前進掀起的浪花讓這些戰船產生了一種風暴來臨的錯覺,船隊在飛魚號和飛熊號的保護下急速穿過了水師戰船組成的陣線,朝著遠處的烈港急速而行。

林查跟毛俊簡單的交代了一聲,飛熊號承擔了領頭羊的角色,帶著船隊繼續前行,飛魚號則是守在船隊的最後,林查還讓護衛隊在甲板上胡亂的叫喊著,甚至還動不動就放火銃。

叫囂般的歡呼聲和火銃的開火聲混成一片,讓護航船隊氣恨不已,可是在碗口銃和密集開火的弗朗機跟前,他們感覺到還是小命兒要緊。

憑借著強大的唬人計劃,水師戰船始終不敢越過飛魚號,對整個船隊采取進攻動作,他們不知道飛魚號上還有多少弗朗機沒有動用,而且這裏距離烈港也太近了,一旦被拖住的話,烈港那邊兒的援軍到來,他們恐怕連回去的退路也沒有了。

剿滅了對方的幾艘戰船也算是功勞,雖然隻撈上來幾個俘虜,好歹也算是戰績了,不用空手而歸。

陸遠目視這些水師戰船灰溜溜的朝著寧波方向駛去,提著的心這才放下了,他真的擔心這些水師戰船會毫不顧忌弗朗機的威懾力,全力進攻自己,那樣自己可就真是有苦難言了。

看著前甲板上所剩無幾的子銃,陸遠也是一陣的後怕,如果這些水師戰船再不撤退的話,他也沒有什麽太好的法子了,隻能把船尾弗朗機的火力釋放出去,然後靠護衛隊發動進攻了。

幸好之前跟俞大猷聊天的時候知道,這群水師的家夥都是有好處一起衝,有困難跑的比兔子都快,狐假虎威又時候也能夠起到奇效。

雖然這些水師戰船撤離了,陸遠也不敢馬虎大意,趕緊回到了前艙當中,用導航儀把周圍的海麵掃了一遍,確定再也沒有什麽威脅之後,這才放心的追上了船隊。

對於飛魚號的勇猛,不僅僅是毛俊,其他船隻的管事和水手夥計們都稱讚不已,要是沒有飛魚號的手段,他們這次鐵定要被水師戰船給攔住了,輕則出大把的銀子當買路錢,重則全部都會被抓起來,一個個押到陸上受審,這破壞海禁的罪名可是大發去了。

毛俊對於陸遠和林查的表現也是感恩戴德,雖然先前利用飛燕號把整個船隊帶出來了,畢竟損失的是毛海峰的船,這一次可是不同,飛魚號直接轟擊了水師戰船,主動出擊才免去了一場巨大災難。

雖然陸遠也是為了自保,可這事兒擱在自己身上,他也沒有這種膽氣敢直接對抗這麽多的水師戰船,而且那子銃打得就好像不要銀子似的,這一枚子銃都要上百銀子,這一下子砸出去幾千兩,就是毛海峰也沒有這麽豪氣啊,算起來這趟買賣即便不賠,除去這子銃的銀子,估計也剩不下多少了。

對於船隊裏的這些想法,陸遠自然不知道,他現在心裏想的是如何才能夠把物資送到烈港去,從浙江水師戰船的表現來看,海來莊的情況不容樂觀,恐怕也是得到了某種消息,才會到那裏去堵截。

撤離海來莊的計劃恐怕就要開始了,陸遠琢磨著接下來的計劃如何實施,沒有了海來莊的通商渠道,他的資金來源就被掐斷了,海外通商的計劃也必須要提上日程了。

這事兒跟烈港的人合作好呢,還是自己走一趟?

陸遠有些拿不定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