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夫歸是一個俗稱,在大明朝官方的海圖誌中叫做蛋仔石洲,是一片隱藏在水下的暗礁群,過去許多出海的漁船,如果遇到大風浪誤入其中,就會造成船毀人亡,後來就被成為望夫歸。

這一片暗礁群非常大,橫亙在三擔島到烈港之間,如果直接從望夫歸傳過去的話,至少能夠節省兩天以上的時間,不過幾乎沒有人願意這麽做,除非萬不得已的情況下,才會小心翼翼的從望夫歸的邊緣穿過,還必須要有經驗豐富的掌舵才行。

現在巨鯊號這兩個條件都算是滿足的,義恭號已經提前出發了這麽長時間,雖說它的主帆有些問題,可保持一定的航速應該問題不大,巨鯊號即便全速前進,想要把這段時間搶回來有些困難。

更主要的是,他們必須要在義恭號進入烈港的控製範圍之內追上它,畢竟義恭號上懸掛著五峰旗,要是被靖海王的人發覺,他們就是死路一條。

陸遠不知道望夫歸是什麽,他自然不會說話,省的露出了馬腳,平添許多的不便。

倒是林查聽到這個消息之後,立即表達了自己的看法。

“黃麻子,你幾分的把握能夠過望夫歸?”

黃麻子臉色凝重,“隻有五成,不過有老掌舵在的話,估計有七成的把握,可以毫發無損的通過望夫歸!”

對於巨鯊號這種大型船隻來說,七成的把握已經不算低了,畢竟在海上航行,無論什麽時候都會出現各種各樣的意外。

陸遠沒有發表意見,在黃麻子看來這是默認了自己的方案,林查經過考慮,也同意了這條路線,隻是叮囑黃麻子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千萬不要逞強,把一船人都陷入危險之中。

巨鯊號轉向進入望夫歸之後,後方的義尚號立即發現了這一情況,翠雲自然明白望夫歸是什麽地方,她的船上可沒有老掌舵這種高手,也沒有黃麻子這種急迫心情。

義尚號沒有繼續跟隨巨鯊號,而是按照尋常的路線,繼續朝著烈港的方向進發。

黃麻子精確算計之後,巨鯊號連夜快速航行,等到天明的時候已經抵達望夫歸附近海域,船上的人得知要從望夫歸航行,一個個都謹慎小心,槳長已經提前到了下艙,時刻關注周圍的動向,隨時把舵艙發出的命令傳遞下去。

陸遠和林查還有小豆子,都站在了船頭位置上,仔細觀察著周圍的動向,黃麻子也是坐鎮舵艙,手中拿著望夫歸的海圖,一麵死死盯著麵前的羅盤。

老掌舵此時也是謹慎萬分,生怕一個不小心造成大錯,船上除了緊張的號令聲之外,隻有海浪拍打船舷的動靜了。

陸遠站在船頭的衝角上,盯著下方看似平靜的海麵,清澈的海水中散發著幽幽的深邃,仿佛要吞噬掉一切。

一抹黑色出現在巨鯊號航行的前方,那是一塊埋伏在水下的礁石,長年累月的隱藏,讓它的身上披上了一層厚厚的偽裝,海藻、水草還有些許藤壺,掩蓋了猙獰的麵目。

羚角石!這塊暗礁是有名字的,這在黃麻子的海圖上清晰標明。

從這裏開始,就是進入望夫歸這片複雜的海域了。

陸遠回頭望了一眼舵艙,黃麻子正在跟老掌舵交流著什麽,手中還在快速的比劃著,兩人的臉色都非常凝重。

“第一次過望夫歸?”林查表情依舊的衝著陸遠笑著。

“你之前走過?”陸遠看林查的樣子,就猜到他對這一帶熟悉。

林查果然點點頭,“我曾經走過三次,不過我當初用的都是二百石的小船,巨鯊號體型巨大,活動起來也比較危險,黃麻子敢這麽走膽量的確不小!”

話說間,巨鯊號的右側船舷緊貼著羚角石緩緩向前,從上麵看似乎都要擦著礁石前行了,陸遠的耳中似乎都聽到了船板被擠壓的聲響。

“為什麽要這麽近?稍微離遠一些不行嗎?”小豆子在一旁說出了陸遠的心裏話。

林查苦笑一聲,指著不遠處的海麵講道:“你們看那邊!”

陸遠抬頭一看,在林查所指點的地方,一塊礁石甚至冒出了頭,而隱藏在水下的範圍更為的龐大,甚至已經接近羚角石了。

“這它就是為什麽叫做羚角石的緣故!”

“這是一整塊礁石?”陸遠恍然大悟起來。

巨鯊號現在所處的位置,並不是海中的航道,而是在一塊巨大礁石中的凹陷處,一不小心就會直接擱淺或者撞到前方的羚頭礁上,那看似厚實的船板隻要碰到那些參差不齊的礁石,瞬間就能夠被撕碎。

羚角石表麵圓滑,隻要不是硬往上撞的話,基本上對船體造不成什麽損傷,還可以盡可能的保留對羚頭礁的距離,保證船隻的安全性。

穿過羚頭礁之後,巨鯊號算是真正進入了望夫歸了,陸遠也見過了不少各式各樣的暗礁群,在他的海撈子生涯中,幾乎都是跟暗礁群打交道,隻有這樣的地方,才可能存在各式各樣的沉船,他也清楚的了解這些沉船當時所遭遇的情形。

與自己所想象的有所不同,望夫歸裏麵並不是錯綜複雜的礁石群,而是一處急流險灘,礁石隻是其中的一小部分,大部分的地方都是能夠擱淺船隻的淺灘,而這些淺灘附近則是密布著暗流,還都是冰冷的寒流,這才是造成船隻失控的主要因素。

巨鯊號雖然體型巨大,可並沒有承載多少的貨物,在這些暗流的衝擊下,也難免發生各種偏移,船上主桅杆的船帆全部都降下來了,全靠下艙的大槳驅動前進。

進入望夫歸沒有多久,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升起了烏雲,很快就占據了半個天空,遠處甚至都可能夠看到陽光透過雲層照射下來的光影。

這讓陸遠不由得響起來碎浪灘的情形。

“黑雲浪恐怕就要來了!”林查在一旁講道。

“大哥,什麽叫黑雲浪?”小豆子有些好奇的問道。

陸遠在一旁講道:“黑雲浪是一種俗稱,實際上就是一種非常很奇特的暗流,一般都是出現在這麽負責的礁石群當中,往往空中出現了烏雲,或者大霧的天氣,海麵上就會不斷的出現奇怪的湧動,看起來像是巨浪,可方向卻各不相同,甚至會出現兩道浪花同時從左右拍打船舷的景象!”

“沒錯!這種黑雲浪看起來危害不大,浪花也不是很高,可是力量卻非同小可,一旦船隻被黑雲浪推離航道,就會撞到暗礁或者淺灘上,造成沉沒或者擱淺,如果一旦有人落水,隻要一盞茶的時間,就會被凍斃而亡!”

“這麽厲害?”小豆子探了一下腦袋看著拍打在船舷處的海浪。

果然,沒過一會兒,巨鯊號就開始微微的抖動起來,繼而整個船隻就開始來回的搖擺,甚至連上鬥的夥計都用繩索將自己捆綁在鬥筐內,甲板上已經沒有少夥計了,有的也都緊緊的抓住身旁的物品。

突然,一道閃電擊中了不遠處的海麵,陸遠腦海中突然閃過了一道念頭,這黑雲浪似乎跟碎浪灘的那股奇怪力量很相似,隻是並沒有那種令人心悸的感覺。

小豆子此時已經跟著林查回到了船艙內,陸遠死死的抓住身旁的千斤弗朗機,仔細觀察著周圍海麵動向,卻赫然發現頭頂的烏雲並沒有持續多長時間就飛快的消失了,就像從來都沒有出現過一樣。

再看舵艙內的黃麻子等人,也都長長的鬆了口氣,對於黑雲的消失感到慶幸。

“這麽容易就散去了?”陸遠看著隻有幾朵白雲的天空,感覺有些不可思議。

剛剛想到這裏,一聲劇烈的顫動從腳下升起,就連身旁的千斤弗朗機都似乎被移動了一下,陸遠一個跟頭差點兒沒從船頭飛出去,等他回過神來之後,赫然發現巨鯊號在瞬間已經在海麵上戛然而止,任憑下艙的大槳如何揮動,都沒有動彈的跡象。

“怎麽了?”林查連滾帶爬的從船艙內衝了出來,顯然剛才變故讓他摔了個跟頭。

陸遠也趕緊探頭望向海麵,在他的視野中,一片黑色的海藻隱藏在海麵下方,看上去巨鯊號就停在海藻之中一樣。

“黃麻子,怎麽回事兒?”林查拽開舵艙的大門。

“坐灘了!”黃麻子額頭上全都是汗珠,旁邊的老掌舵也是一臉的無奈,“剛才的黑雲浪力量太強了,把巨鯊號推離了航道!”

“林查,是不是坐灘了?”陸遠雖然隻看到一片海藻,不過從船底海藻形狀可以看出來,巨鯊號的船底可能直接撞在生長海藻的海底上了,隻是不知道海底到底是砂質還是石頭的,

黃麻子從舵艙內快步衝出來,在巨鯊號的左右兩舷仔細的觀察了一會兒,可是船底都是一些海藻,看不出什麽東西來,唯一的方法就是下到海麵去查看各究竟。

“諸位,巨鯊號碰底了,現在不清楚情況如何,我需要兩個人下去查看一下情況,誰要是想去的話,我獎賞十兩銀子!”黃麻子召集甲板上的夥計,提出了懸賞。

十兩銀子已經不少了,尋常夥計即便走一趟烈港,頂多也就這麽多的銀子,這下去查看一下情況,就有這麽多的銀子進賬,的確算是巨款了,可現在黑雲浪雖然已經消失了,可水下到底是個什麽情況誰也不知道,一旦遇到冰冷的海流,這十兩銀子就是買棺材的錢了。

“我去!”就在所有夥計都麵麵相覷,甲板上一片寂靜的時候,一個聲音突然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