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正祥自知是賭對了,心情大好。
不過,陳濤問原因,卻沒有直接答應下來,顯然是對此方案存有疑慮。龔正祥並不敢掉以輕心,仔細斟酌一番,方才慢慢說道:“回大帥的話,卑職以為,之所以要答應談和,其原因主要有三。”
“其一,我險山鎮如今正在擴充,且各部由於大戰傷亡甚多,尚未恢複元氣。許多軍械需要補充、軍衣也正在趕製。如今,我們實在是打不起仗。既然打不起,談和,自然是應當的。”
“其二,之前是韃子跟我們談和,是想要先穩住我們,然後進擊其餘堅城。等到反過頭來,再打我們的主意。此舉於我們有百害而無一利,唇亡齒寒,這個道理大家都明白。但現在,韃子本就已經無力西顧。反倒是很有可能借著韃酋之死的禍端,對我險山鎮傾力用兵。現在就不是他們要穩住我們了,而是我們需要穩住他們。”
“其三,我們之前拒絕過韃子一次,為此還引發了戰爭。如今,就算我們暗地裏與韃子談和,隻要沒有確鑿的把柄,朝中也沒有人能夠以此為借口,說我險山鎮如何。更何況,韃子正處於政權更迭之時,有人與我們交惡,自然也有另外一部分人可以與我們交好。我們何不扶持弱者,抗擊強者,以達到我們在此間立足的目的呢?設若韃子因為分崩離析被朝廷消滅幹淨,試問,到時候,我們又該如何立足?”
龔正祥此言說罷,又看著陳濤。
陳濤的目光左右掃了一圈,見所有人都不說話,便哼了一聲道:“怎麽?都啞巴了?剛剛不是都挺熱鬧的?該說的時候不說,不該說的時候倒是話不停!都說說看,龔先生的意思,你們有什麽看法?陸鼎!”
被點到名字的陸鼎出列,低著頭,半天才吭出一句,“請……請大帥定奪。”
陳濤煩躁地一擺手,斥道:“退下吧!說了跟沒說一樣!還有沒有誰能說出個一二三的?站出來!”
他威權日重,沉下臉色,就足以把麾下的驕兵悍將嚇得不敢吐字了。
半晌無人應聲,他自己心中也是煩悶不已。隻得看向了許高卓,問道:“許先生,對於龔先生此言,你可有什麽看法嗎?”
許高卓起身道:“回稟大帥!學生以為,龔先生此言頗為妥當。隻是,該向誰談和,這倒是個需要商量的事情。”
陳濤點點頭道:“好吧,既然兩位先生都同意,那談和一事就定下。至於要與誰談和……”
他猶豫了一下,轉頭問龔正祥,“龔先生可有高見?”
龔正祥今日風頭出夠了,再說下去,怕是就要把滿屋子的人得罪完了,他自然不敢再說。隻推說自己對此尚未有明確的看法,因此,不敢多說。
陳濤無奈,知道龔正祥心中明明有見解,卻不肯再當眾說,當然也不能過於逼他。
再看向部屬的時候,多少有了些好聲好氣。
“你們呢?”陳濤道,“你們怎麽看?”
陸鼎左右看看,大夥兒都不說話。
他想起剛剛才被陳濤訓斥過,心裏頭雖然有話,卻也不太敢說。
正躊躇不安,就聽到陳濤叫他,“陸鼎,你怎麽看?”
陸鼎連忙出列道:“回大帥,卑職確實有些許粗淺想法……”
“說!”陳濤不耐煩地拍桌,對他喝道。
陸鼎道:“是!卑職以為,自古談和,都應當是雙方起碼有共同的敵人,抑或是關係不是太差,才能談和。因此,卑職以為,和皇太極談和,應當是不可取的。那麽,誰對皇太極的汗位威脅最大,誰就應當是我們需要聯合的人了!”
“嗯,這話還像是深思熟慮過的。”陳濤總算是首肯,讓陸鼎臉上多了些笑容。
後金四大貝勒,是努爾哈赤手下最為重要的統治力量。
可以獲得皇位的,理論上來講,也就隻有這四個人而已。
而為首的代善,前不久剛剛死於險山軍的炮火之下。三貝勒莽古爾泰和皇太極的關係比較好,此番內鬥,知道代善留下的兵馬大多願意歸降皇太極之後,據傳多半也是站在皇太極一邊的。那麽,唯獨剩下不願意皇太極即位的,也就隻有二貝勒阿敏了。
阿敏是個比較有能力的武夫,在打仗一途上,算是比較有腦子的。可惜,在爭奪皇位上,明顯不如皇太極。且他為人囂張跋扈,一看就不是可以屈居人下的人。這麽說來,這個人,還真的是聯合的好目標。
不過,經過一番思索,陳濤卻依舊是否定了這個想法。
所有人都認為,陳濤應該去與弱的一麵談和,用以製衡後金強大的一方。
然而,陳濤想了一番,卻又覺得這樣做著實不妥。
之所以不妥,是因為他知道,不管因為什麽,阿敏其實是注定鬥不過皇太極的。
之前的戰爭中,陳濤的險山鎮固然元氣大損,後金卻同樣是精銳盡喪。這樣的情況下,陳濤如果再偏幫阿敏,來削弱後金的實力,那麽,後金勢必會在短時間內失去立足之地,這並不符合陳濤的生存之道。
“如果與皇太極聯合,我們是否有這個機會?”陳濤此言一出,聚眾嘩然。
所有人都認定了皇太極是險山鎮的一大仇人,陳濤卻上趕子去跟人家聯合?這不是……
沒有人敢直斥陳濤,所有人的臉上卻都寫滿了不讚同。
陳濤卻說道:“皇太極此人是做得了大事的,殺父之仇固然重要,但既然是密謀,我們不讓人知道,他也沒有必要鬧得天下都知道。我們幫他獲取皇位,作為補償,他不向險山用兵,給我們喘息的時間。當然,前麵龔先生也說過了,所謂談和,獲利而已。我們現在實力不全,自然要尋求發展的空間。不過,也要擺正心思,知道誰才是咱們最大的敵人!一旦等我們恢複過來,最先要吃掉還是他!這一點,毋庸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