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濤一人的決策,就是險山軍的決策。

談和的使節很快派出,龔正祥自告奮勇,做了這個何談使者。

分崩離析邊緣的金國國都,皇太極看著手中談和的信函,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總之,臉色是相當的難看。

其下,代善三子、皇太極的親侄子薩哈璘臉色就顯得更為難看,他攥著拳頭,冷哼一聲,“這分明是欺負人!”

是啊,就是欺負人,可大局當前,皇太極難道有其他的選擇嗎?

雖然同為殺父之仇,但到底還是代善長子嶽托比較沉穩老練,他對皇太極躬身道:“八叔,若論私情,陳濤此僚,與我兄弟幾人有殺父之仇,必當殺之而後快。然而,對於如今的金國而言,實在是得罪不得的。陳濤背後,是整個大明皇朝,他們勢強,而我們勢弱,原本,就不是同一級別的對手。如今我們好不容易才取得這樣的成果,若是因為個人私怨而白白的浪費掉,那才真是對不起大汗,對不起我數萬的滿洲勇士的鮮血啊!”

皇太極原本是已經在暴怒的邊緣,聽了嶽托的話,卻不得不冷靜下來。

的確,嶽托說的沒錯。

如今的金國,就在分裂的邊緣。兄弟之間,隻要是稍稍處理不好,則努爾哈赤為之奮鬥一生的金國,毀滅隻是轉眼間的事情。

殺父之仇固然可恨,皇太極卻不忍心放棄眼前的皇權。若是能夠得到陳濤的支持,那麽,他的汗位,基本上就穩妥了。

隻是,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

自己一方派出使節,得到的卻是被殺的命運。

如今對方派來了使節,自己是否也要……

他冷著臉道:“將那使節帶上來!”

龔正祥被韃子兵推上前來,韃子兵行事極為粗魯,龔正祥五花大綁,卻依舊昂然直立。

“跪下!”薩哈璘命令道。

龔正祥仰著頭,“既然是要談和,雙方是平等的關係,我身為大帥的使節,代表的是大帥,如何能說跪就跪?若是非要我跪,先敲斷我這兩條腿,再慢慢商量!”

“你莫要覺得胸有成竹!”嶽托道,“我八叔尚且沒有答應你的鬼話!早早的便如此張揚,你可小心風大閃了舌頭!”

龔正祥道:“答應是應該的,不答應是你們的損失,我怕什麽?再者說,兩軍交戰,不斬來使,難不成,你們還敢殺人嗎?”

提起這茬兒,可算是戳中了皇太極的痛處。

他狠狠地瞪了瞪眼睛,對龔正祥道:“怎麽?你覺得我不敢?”

龔正祥笑了一聲,“將軍自然沒有什麽不敢的!隻不過,當初我險山鎮殺一個使節,雖是惹出了塌天大禍,卻也賺了金國兩條人命。卻不知,就算是閣下殺了我,又能賺到什麽?即便是把險山鎮整個吞吃腹中,卻還不是讓其他人漁翁得利?至於好處?那可是半點兒也無啊!”

“怎麽會沒有好處?”皇太極冷笑一聲道:“殺了你,可報我殺父之仇!可解我心頭隻恨!這難道還不是好處?”

龔正祥點頭道:“好!既然將軍如此膚淺,那也就沒有什麽好說的了。龔某從險山鎮來,就做好了殺身成仁的打算。既然將軍並非是什麽值得相交的英雄,那要殺便殺,何必多嘴多舌?”

皇太極被他噎得一時間說不出話。

實際上,皇太極哪裏敢真的殺他?

如今的後金 ,內憂外患,皇太極找聯合的合作夥伴還來不及,哪裏敢真的把陳濤的使節殺掉?不僅如此,他現在根本就得罪不起陳濤!

雙方冷場,就這麽僵持了一陣子。

皇太極突然歎了口氣道:“罷了,說說你們的具體條件吧!”

“好!”龔正祥這才鬆了一口氣,對皇太極說道,“其實,我方的談和條件很簡單。其一鑒於雙方在表麵上還處於敵對狀態,因此,談和的具體內容,雙方都僅限於自己清楚,不能向任何核心以外的人透露。否則,一旦泄露,於雙方都並非是好事情。”

這話說得倒是沒錯。

若是密謀泄露,陳濤這邊兒固然是吃不了兜著走。而皇太極那邊,努爾哈赤身死的仇也不是他一個人的,而是整個金國的,與陳濤這邊兒虛與委蛇,若是讓不相幹的人知道了,他也不好向下麵人交代。

皇太極沉著臉沒有說話,龔正祥繼續說道:“其二,就是開放貿易。金國這邊,要為我險山鎮的商隊提供便利,同等條件下,我險山鎮也會對貴方的商隊提供便利。雙方買賣自由,不得加以限製。”

陳濤需要北邊的戰馬,而皇太極需要南邊的鹽鐵,這本身就是大夥兒都知道的事情。以往,大家都是在暗地裏做事,從未將此事擺在陽光下來說過。

皇太極說道:“隻要你們不使壞,這一點,我倒是可以答應你們。”

龔正祥笑了笑,繼續道:“其三,也是最為重要的一點。雙方談和,互相之間不再用兵。各守邊界,互不侵犯。但談和,並不意味著合作,如果大明其他的軍隊來攻打貴方,我們隻能是保證在最大範圍內不拖後腿,至於出兵幫忙,那時好像都不需要想的。”

皇太極麵色煩躁,“原本也沒有想著要你們幫忙,我金國這點兒能力還是有的!”

龔正祥點頭道:“那就好!還有這最後一條,就是,我險山鎮如今寄居朝鮮,朝鮮國與我大明又是宗藩關係。原本,就應當得到大明的保護。如今,你我雙方談和之後,還希望將軍可以在處理朝鮮事務上予以克製。否則,若是將軍進攻朝鮮,則我方依舊視為是貴方單方麵撕毀協議,談和就此告吹。你要打,那便打。大帥說了,我們是瓦罐兒,不怕碰碎了瓷器,即便是碎了,也不心疼。我們不介意魚死網破,貴方,卻不見得連千秋基業都不想要了吧?”

皇太極麵色陰沉如水,卻實則是拿龔正祥這個敵方使節沒有一點兒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