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等等我。”馮皋看著遠去的唐磐的連聲喊道。

“都督……”馮皋追上唐磐,氣喘籲籲的說道。

唐磐駐足,望著馮皋說道:“可是想問方才我為何阻止你開口?”

馮皋一笑,點了點頭。

唐磐雙眼深邃地望著遠處,說道:“葉擎蒼的確讓我等丟盡了顏麵,可他也辭去了王爵,舍棄了神機營,若再乘勝追擊,這能是我等做的事?”

馮皋若有所思,唐磐這話說得不錯,他們與葉擎蒼相較於文官而言,到底是更親近一些,他們中一大部分人當年叛亂之時還在葉擎蒼手下任職。

“本都督雖也喜神機營,可要是用此等手段拿來,有何臉麵。”唐磐繼續說道:“此事畢竟是我等之過,他葉擎蒼如今也辭了爵,此事便過去吧。”

說完,唐磐總覺得心裏毛躁的很,匆匆回府。

“老爺回來了。”唐氏滿臉微笑,一邊吩咐下人替唐磐換衣,一邊說道。

“夫人,俞兒可還好?”唐磐淡淡一笑,問道。

“郎中已經看過了,都是些外傷,那些錦衣衛也未下重手,過個十天半個月便好了,這會正躺在**看書了。”唐氏回應道。

“噢?”唐磐聽聞滿臉驚訝,自己的兒子他可是極為了解,看書如同要了他的命,就算如今他躺在**不能動,可也不可能會看書。

唐氏注意唐磐的臉色,知道他不相信,便說道:“老爺若不信,便自個兒去瞧瞧。”

唐磐點頭,換好衣服後,便朝著後院唐俞的房間走去。

裏屋。

唐俞屁股開花,隻能俯躺在床,此刻手中正捧著一本書津津有味的看著。

吱呀一聲,房門被推開。

唐俞抬頭一望,瞧見是唐磐,便趕忙將書放下,想要起身行拜。

唐磐快速踏步上前,阻止唐俞說道:“都傷成了這樣,還行什麽狗屁禮。”

“做孩兒的自然是要給父親行禮。”唐俞嘿嘿一笑,繼續躺下。

唐磐摸著唐俞的頭,有些欣慰,自己這個兒子雖然調皮,但也分得清,這也是為何聽聞唐俞在講武堂做出荒唐事的時候他絲毫不信。

“俞兒可覺得枯燥。”

唐俞笑道:“父親,孩兒不覺得枯燥,孩兒最近在看書呢。”

“嗯?”唐磐挑眉,自己夫人還真沒說錯,便問道:“看的何書?”

唐俞拿起放在旁邊的書遞給唐磐看,說道:“就是這本《並肩王實紀》。”

“孩兒原本有些無聊,便隨意瞧見這床頭放著一本書,於是打開一看,便沉迷其中。”唐俞顯得有些興致勃勃。

唐俞接過書本,低頭看去,這書有些泛黃了,乃是當年平叛內亂之後,武帝讓葉擎蒼著手寫一本兵法,後刊印讓軍中將領帶回去學習。

當時唐磐看了幾眼,便將書放在唐俞的房中,想激發他看書的欲望,這一放也有些年份了。

“為何突然迷上此書?”唐俞心有感慨,望著唐俞問道。

唐俞雙手撐在床邊,說道:“昨日,孩兒聽了並肩王的一襲話,回來後心有所悟,回想孩兒所做的一些事,簡直不是人,以前總覺得錦衣玉食不缺,即便進了武院也是打發時間,待稍大之時,便想仗著父親的光,步入軍中擔任要職。”

“昨日聽了王爺的話,孩兒漸漸明悟,身為大明男兒一切功名應當自己爭取,若是什麽都不會便入伍,豈不是對百姓不公,若發生戰亂,豈不是害了士卒,今日,翻看此書,方才知戰爭是如此艱難,想著父親立下這般大的功勞,孩兒卻整日碌碌無為……”

唐俞頓了頓,鄭重說道:“孩兒認為功名需得自己去考,需得像父親這般自己去奪,這才是大明男兒氣概。”

唐磐聽著唐俞的話,有些癡呆,隻覺得心中那股焦躁緩緩消散。

他瞪大雙眼看著唐俞,滿是老繭的手放在唐俞的頭上,大喝幾聲:“好,好,好,看來是我唐磐做錯了,葉擎蒼,難怪當年你是主帥,老子隻是個先鋒,老子錯了,是老子這幾年被名利衝昏了頭。”

並肩王府。

葉擎蒼自回府之後,便獨自躺在庭院之內,並且讓所有人不得進來,包括薑夢晗與葉豆豆。

他身邊放著幾壇酒,是特意吩咐人去醉香樓買的逢別酒。

葉擎蒼雙手捧著逢別酒朝著自己嘴裏灌下去。

或許是回到了王府,他心中才升起了那股別樣的情緒。

往日喝一口便辣的不行的逢別酒,此時被他大口大口喝下肚。

夜幕緩緩降臨,薑夢晗幾次來到院外想進去看看,可最終還是停下了腳步。

葉擎蒼酒量本就不好,此刻早已爛醉如泥躺在椅上昏昏欲睡。

“擎蒼……擎蒼……”

葉擎蒼猛的睜開雙眼,朝聲音處望去,大喝道:“誰,誰在喊本王。”

“擎蒼,你不勝酒力,為何喝的爛醉如泥?”

聲音越來越近,葉擎蒼迷糊著雙眼,朝那看去,隻見一個人影閃爍。

“本王心有堵塞,不喝不痛快。”葉擎蒼手一揮說道。

“為何不痛快,堂堂並肩王有何不痛快?”

葉擎蒼揉著雙眼,那模糊的人影越來越明顯,總覺得聲音是如此耳熟。

“你到底是誰,竟敢擅闖王府。”葉擎蒼大喝一聲,剛想叫人,突然猛的一震,驚呼道:“陛……陛下……?”

“蒼弟,你醉了。”武帝緩緩走向葉擎蒼,柔和的雙眼看著他。

葉擎蒼鼻子一酸,抱著武帝微微落淚:“陛下……臣弟想你……”

武帝淡淡一笑,微微拍著葉擎蒼的肩膀,輕聲說道:“擎蒼,朕不在,苦了你。”

葉擎蒼再也控製不住自己,或許隻有在武帝身前,他才能放下所有包袱,拋棄一切身份。

他並非鐵人,自歸來便要集中精神協助商倩芸掌控局麵,除掉秦會,防範王侯,可以說他真的累了。

但他不能倒下,更不能休息,可他心中也有委屈,而這一切他又能向誰訴說,隻能獨自買醉,待酒醒他又是那個並肩王。

若是武帝在,他葉擎蒼又怎會主動服軟,又怎會去盡心布局。

如今商倩芸根基不穩,他不能將這來之不易的局麵再度打破,不能讓商倩芸為了自己而得罪文武百官。

“擎蒼,來,朕與你共飲。”武帝拿起酒壇,倒入口中,大喝一聲:“爽。”

兩人你一口我一口,將這幾壇酒喝完。

武帝一拍葉擎蒼肩膀,起身說道:“當年你剛入軍中,朕半夜入營,就被你小子當成賊給打了……”

“陛下……”葉擎蒼訕訕一笑。

兩人繼續說著往事,漸漸的,葉擎蒼終於昏睡過去。

武帝深深看了眼葉擎蒼:“擎蒼,大明朝有你,朕也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