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禮的話,讓皖西猛的顫了一下身子。
她從未想過息禮會同他說這番話,在她看來息禮一直是個愛財如命之人。在他眼中除了“忠”便隻有“財”字。
故而昔日,皖西總拿息禮打趣。說他滿腦子都是銀子,還嘲諷他逛銀子隻嫖眼睛,不嫖身子,就過過癮。這來青樓的,也有這樣的人。
隻逛青樓,偶爾喝點小酒,笑著與姑娘們開兩句腔,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著。但他們從來不點姑娘,更不願在她們身上花錢。
這種人又分兩類人,一類是激兩句,就會掏出腰包,來一把的好麵子之人。另一種,是惱羞成怒,羞愧難當,捂緊腰包趕緊離開之人。
這息禮顯然不屬於這兩類人的其一,他一不會花錢買麵子,二不會羞愧逃離。非但如此,他還能厚著臉皮,在這賴著。
仍不花銀子,還厚著臉皮來這兒。
說句實在話,皖西不知息禮為何要在這鳳醉樓中賴這麽多天。賴這麽多天便罷了,每每在皖西登台之時,他總在台下坐著聽曲兒。
若是旁人,皖西必然以為尋覓了一個懂得琵琶的知音。可這息禮,不知曲不識戲的,莫說是知音了,便是瞅見他那副不懂裝懂的樣子,都會覺得心煩。
這一來二去,自然惹得樓中姐妹眼紅。若息禮肯花銀子便也罷了,可他偏偏一毛不拔。
每日都在皖西這聽曲兒,這鳳醉樓裏的姐妹誰人不知息禮乃是墨三分的親信?這魔君大人的親信,隻要肯在魔君大人身側說上兩句話,她們飛黃騰達的日子,指日可待。
本想借機討好息禮的。
可萬萬沒想到,這息禮在這鳳醉樓中,除了每日聽皖西的曲兒便再不幹其餘事情了。即便有姑娘端來瓜果,想要討好息禮,息禮皆視若無睹。
眼見這麽討好無用,便用上了身子,可息禮還是無動於衷。這麽一開二去,姑娘們便無計可施了,隻能放棄。
息禮的行為讓姐妹們失了機會,她們無處可怨,便將事情全部推給了皖西。故而才會有長琉挑釁一事,長琉見息禮雖看似最喜皖西,卻不曾在她身上花過一分魔珠。
長琉便拿此事在皖西麵前大做文章。
若非如此,皖西又怎會在此拋繡球擇婚。
原來兩日前,長琉笑嗬嗬的走入皖西廂中。她看著鏡前梳妝的皖西,故作不解道:“也不知息禮大人去了何處,竟連著好幾日不來……該不會是在別的青樓與其他女子邂逅了吧?”
皖西聽著心中有怒,卻強壓著,故作不在意,冷不丁的回了一句。“與我何幹?若你這般有空,不如多去伺候幾個客人。”
皖西的話,在長琉聽來很是諷刺。這長琉本是商賈之女,若非家道中落,遭人陷害,被賣身到青樓之中,此時的她,隻怕早已嫁人了吧。
又何必在這風華之地謀生?
她心中從來都藏著一股怨氣,尤其是瞧見皖西之後。皖西私入人界,與人族男子相愛。最後卻落得被男子拋棄,浸豬籠還被折辱的下場。
明明皖西早已被世俗染的肮髒不堪,為何她卻要自抬身價?即便是讓鳳醉樓消失,她也絕不妥協。如此傲骨,讓長琉如此羨慕。
二人同為世俗所累,為何皖西可如此逍遙?可憑借自己的心意行事,而長琉雖為鳳醉樓都花魁,卻要正日賠笑。
若是身子不適,便要遭人嫌。
長琉心有不甘,更是因此才厭惡起了皖西。後來又因息禮一事,她免不了心中生妒,便在這與皖西說些刻薄的話。
讓她瞧明白何為“自古紅顏多薄命”一詞。
“皖西姑娘,你我同為這鳳醉樓的姐妹。我呢,閱人無數,便好心提醒你一句。這不願為女子花魔珠的男子,絕不愛你。
你別以為息禮大人來瞧你彈了幾次琵琶,就以為自己能與息禮大人親近了。你瞧瞧,這都多少天了,息禮大人不見蹤影,卻從未與你說過。想來啊,是你在他心裏不重要。”
長琉一眼刺痛了皖西的心。
她本不將息禮當做一回事,可不知怎麽的,息禮不來的這兩日,她心裏總是忍不住的煩躁。她彈曲時,也留意了台下。
一日……兩日……三日……都未出現息禮的身影。
長琉不難看出皖西的失落,便又添了最後一把火。
“這鳳醉樓啊,說到底,還是個風華之地。待的越久,便與世俗的羈絆越深。這魔族中的男子,大多喜歡來逛青樓。可又有幾人真心會娶青樓女子。
你是個藝妓,如今又名聲大顯。何不借此機會,擇一人成婚,總是好過在這世間兜兜轉轉的繞上百餘年。倒是,隻怕隻剩苦了。
於我們而言,不過是換個體麵些的地方繼續謀生罷了。”
話畢,長琉長歎一氣,很是疲憊的出廂了。
這樣的一番話,確實說到了皖西的痛處。他曾被人族之人相負,如今回了這魔族。看似安生,實則每日惶惶度日,終日不得安寧。
如今心中還入了一位男子,她哪敢與之接觸?當然,自息禮突然消失數日後,皖西連接觸的機會也不曾有。
這世間的情情愛愛,皖西已經嚐過了。切不敢再試了,昔日已經丟了半條命了,今日她總不能將這剩下的半條命全盤托出。
故而招辦拋繡球擇親,既然嫁不了心儀之人,那嫁給誰都是一樣的。
隻是皖西怎麽也沒想到,息禮竟會與她說這些話。
皖西從回憶中出來,她笑著揚起嘴角,看著不遠處的息禮。“哦?你又該如何證明?方才那底下的男子,嘴裏可都嚷嚷著愛我。”
皖西的話很是諷刺,也極其刻薄。
“他們若是真的愛你,便不會讓你這般衝動行事。拋繡球擇親,皖西你以為是過家家嗎?台下的那群人能是什麽好人!他們圖什麽,你難道心裏都不知道嗎?”
息禮的聲音越來越重,這淩厲的語氣,顯然是生氣極了。
“至少他們不會突然憑空消失,讓我連等數日,一點消息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