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學生!講台!

東風終於吹回了春天!

複課的第一天,戚科夫迎著興奮的風,一路奔跑,直接衝進了他心心念想而闊別數年的校園!落葉荒草裏,鋪滿喜悅的校園蓬勃著淩亂的希望!

老吳校長已是華發滿頭,與成為新任校長的白校長一起站在校門口迎接他。特別是吳校長看著自己最為欣賞的後輩,激動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你們,可還好嗎?”戚科夫用力握緊了兩位校長伸來的手。

“好!好!學校馬上就要開學了,會恢複正常的上課秩序,白校長等著你回來,一起參加學校招生!”老吳校長的背有些馱了,卻仍努力挺立著倔強的身板。

白校長拉著戚科夫就朝學校裏去:“我正組織老師們打掃衛生,重刷黑板與宣傳欄,爭取讓校園漂漂亮亮的,開學迎接孩子們!你的辦公室我都安排好了。我可是聽佩光講過很多你在人防工地、農業合作社辦掃盲班的事情。你要把積累的經驗用在新學期工作上!”

“我一定好好幹!”戚科夫已眼疾手快地拿起靠在牆邊的工具,“我這就與大家一起打掃校園!”

看著戚科夫迅速加入了教師勞動隊伍,白校長欣慰:“吃了那樣多的苦,小戚同誌還是像以前那樣積極與熱心,壓不彎他胸中的希望!”

“是啊!”老吳校長點頭,“不過,你覺著他變了些沒有?”

“變了?”

“嗯!”聽風中傳來戚科夫洪亮的語聲、開朗的笑聲,又見他很快組織起分散在操場清掃的教師,帶著他們有序分工,從一端向另一端挨著地塊清掃、除草,擦洗體育器械等,老吳校長點頭,“他以前是優秀、上進、對自己要求很高,可是,他自覺出生在農村、家裏又不富裕,加之剛剛走上教師崗位,有時候難免不經意間看輕了自己,連與小朱戀愛結婚還思前想後的,遇到工作難題略微顯得稚嫩,又欠缺一些經驗,並不像現在這樣穩重大方、開朗健談的!”

白校長恍然:“嗬嗬,看來我們的小戚同誌就像他喜歡看的《鋼鐵是怎樣煉成的》的主人公奧斯特洛夫斯基,在烈火中鍛煉成鋼了!”

“他是像個孩子,在祖國懷抱裏,吸收著民族崛起的營養,慢慢長大、成熟了!”老吳校長歡喜中又略帶愁意,“這個小家夥,是隻雄鷹,翅膀再有力些,我們的小學就留不住他,他要到更廣闊的天地裏飛翔了!”

“我可舍不得!”白校長嘀咕,“好容易培養出來的人才,我們可要把他留住了。”

“你呀,這心懷還是要再放寬一些!”老吳校長歎著,“你看不明白小戚的心意麽?他喜歡文學、喜歡孩子,更感恩黨與新中國給他一段新的人生,他就算要離開這所學校,也是希望有更多的能力報答這份恩情,讓更多孩子也能紮下這樣的心誌。他的心,還是會牽記校園的;他的人,還是會回到校園裏來的!”

戚科夫在操場上,揮帚掃塵,掃葉除草並沒有聽見老吳校長的話。可十幾年後,當他與銀發夥伴們重新一次次走入大、中、小學校園,向他們播撒心中火種的時候,他知道,他的心,早已與校園、與孩子們緊緊縛係在一起了……

在這年的新生招收工作中,戚科夫表現得相當出色!

由於之前的混亂,曾經導致城市學校的全麵停課與後來複課後的學時不足,孩子們的學習不斷被打斷、課本內容相對單一,又缺少老師們很好的引導,沒有形成好的學習習慣,一些孩子又經常逃學逃課,基礎薄弱,還有一些孩子耽誤了入學,比應該正常入學的年齡大了好幾歲。老師們都擔心他們進入新學期後,會融不進集體、跟不上進度。而家長們一方麵希望孩子們能好好讀書、學習文化知識,一方麵又對學校開課心存疑慮,不知會怎樣安排。

針對這一現象,戚科夫向兩位校長匯報商量後,又與教師們商議對策,決定要更多地進行走訪,到學生家中詳細了解情況,向家長與學生問清楚、講明白,盡可能地讓孩子們能選到合適的年級去,把缺少的基礎打打牢。

戚科夫與老師們的家訪並不是很順利。有些家長不理解為什麽要讓孩子到低年級去,感覺是在浪費時間,學生們也怕自己年齡偏大,被同學當作是留級生或是差生,看不起!

“解放前,因為家中貧困,我被地主趕出了私塾,等新中國建成,我能免費上學,已經12歲了,是班裏年齡最大的學生。”

戚科夫盡力用自己的經曆“現身說法”,去安慰與勸說家長和孩子們,也讓其他教師用他當說明的例子。

“到了上師範的時候,我又連著生了三次肺炎,留了三級,真是‘老留級生’了,可是,老師們不但沒有看不起我,反而與同學們一起鼓勵與幫助我。我的學習成績追上去以後,照樣當團員,做優秀學生,是不是?”

一個個家庭就這樣被他們說服,一個個學生就這樣重新被編入了他們適宜的年級。很快,校園裏各處教室重新響起朗朗的讀書聲。孩子們開始聚精會神地看書、寫字、做筆記。戚科夫隻覺拿著粉筆、鋼筆寫的字都倍加有力起來!

閘北區教育局負責人很快知道了消息,一紙調動工作的命令又飛向了戚科夫。

“校長,您真的要放我走嗎?”拿到工作調令,戚科夫頗為猶豫,他是一個針對小學培養的師範生,又是恒通路小學給他鍛煉、成長的講台,剛剛回來就離開,心中愧疚。

“舍不得,也會推你去的!”老吳校長年紀大了,完成招生就病倒在家,可白校長記著老人家那時的叮囑,“你一向歡喜讀報紙,你應該知道了,今年,我們國家恢複了高考,全國有五百多萬人參加高考!”

“我知道!”戚科夫聽到這樣的信息時,激動地在校園裏連跑了十圈。跑熱了校園中的空氣與樹葉!

如果不是家裏的條件不允許,新學期工作又太忙,他也是很想報考的!讀大學,是他心底深處的一個夢啊!

“恢複高考,說明我們國家還要加強教育,現在,各行各業百廢待興,也是急需要培養人才的時候。”

“那我更應該留在學校裏,為教育繼續做貢獻!”戚科夫已經向桌麵放下那紙調令了。

白校長急得一把拿起來塞在他的手裏:“去閘北區業餘學校負責招生,就不是老師了,就不是為教育做貢獻了?你知不知道,有些年輕人現在想繼續讀書,卻讀不了書的?”

“我!”戚科夫還真不知道。他知道的是,泉珠所在的紡織廠、楊少遙所在的長江郵輪航運管理處、馬維民所在的公安局、姐夫所在的造船廠……處處都在鼓勵年輕人甚至中年同誌們繼續讀書、繼續學習,掌握技術,建設現代化的國家。泉珠與姐夫的單位,領導同誌為了早出人才,還親自幫年輕工人報名高考、帶著他們到業餘學校報讀合適的課程,所以,他感覺業餘學校招生就是坐等著學生湧上門、讓他們填表格、辦手續那樣簡單。

白校長輕歎了一口氣:“我前麵教過的一批孩子中,因為前幾年學校動不動停課,耽誤了年紀。有幾人近年胡亂混過了初中,就進了機器廠當車床工人。裏麵有兩個其實很是聰明,得知恢複高考後,雖知他們自己參加高考不可能,但聽到區裏建立業餘學校很高興,拿著《招生簡章》找到廠裏,想開張證明,學習自動控製技術,可是廠裏的負責人就是不肯,說他們的學習與工廠無關,他們非要鬧著每周抽時間去業餘學校讀書就是不顧全大局!你還以為業餘學校的招生工作是沒有用的麽?區教育局是看中你為我們小學生複課做的努力,希望你能更好地發揮能力,才發來了調令!”

“原來是這樣啊!……”戚科夫呆了。

片刻後,他抽出袋中已找筆匠修好的那支金筆,在手中的調令上簽了鄭重的名字,交給了白校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