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氣在胸中澎湃著!
“這是惡人先告狀,胡說八道!”
戚科夫進入辦公室,聽說自己被“黃興”投訴了。
原來是因為陳琪與電影廠同事很快排練了《嬌妻難忍》等一些小劇目,走進社區送演出,讓汪裏興很快知道了是戚科夫寫了並刊發了這篇文章。他不但沒有反悔的意思,反而認定了是“窮鬼家的小子”又與他作對,用妻子阿婭的名義胡亂寫下一份她與戚科夫有不正當關係的投訴信,並尋到了業餘學校吵鬧,惹得不明真相的人議論紛紛,造成了不小的負麵影響。
“我們知道,你肯定是被冤枉的,可那個黃興,這些天動不動就尋著機會到學校門口,逢人就說你與他愛人阿婭亂搞男女關係,幫她在報紙亂寫文章、汙他名聲。還要我們對你做出處罰,強領你給他道歉、賠禮和賠鈔票。”兩位校領導對黃興胡攪蠻纏、影響教學的行為相當氣憤,“我們不相信他的胡言亂語,請來派出所的同誌,與門衛師傅合力將他攆了開去。誰知他更鬧到了區教育管理單位,非說我們偏護你,現在對學校造成的影響非常不好!”
“那個黃興的真實身份是我家鄉的同村人,實名叫汪裏興……”戚科夫沒有想到,自己的寬諒非但沒有讓汪裏興悔改,反而讓他變本加厲地欺負人,便一五一十地向校領導說明了實情:“……而且我寫《嬌妻難忍》,並不是針對他個人,而是看到不少居民區裏時不時因封建思想的束縛,存在家庭矛盾與紛爭,所以想在報紙上發表相應作品,呼籲市民們突破封建桎梏,結成男女平等的文明婚姻,與伴侶相互尊重相互幫助。”
“那好,你寫一份詳細的說明材料,我們幫你遞交上去。”校領導放下心來。
誰知戚科夫剛剛拿起筆來,就聽改名為“黃興”的汪裏興大吵大鬧的聲音又在校門口響了起來。這一次他不知從什麽地方拿來了大喇叭,在門口跳著腳亂喊:“你們不管戚科夫!他是個偽君子!他亂寫文章汙辱我這個,就想幫著我那不做正經事的老婆!”
門衛大叔盡力阻攔汪裏興,可他越鬧越厲害,惹得校內校外越來越多的人看熱鬧。
戚科夫氣憤不過,與同辦公室的幾位老師要衝下樓去,與汪裏興評理,幸虧已調到北區公安係統做負責人的馬維民親自帶著民警趕了過來,義正詞嚴地製止了汪裏興:“戚老師一向人品正直,做事寫文章清清白白!你這些汙蔑他的話沒有任何證據。我現在就代他告你誹謗!你已經被改造兩次了,還想第三次上法庭做被告嗎?”
“你們都是一夥的,就在偏幫他,我告他誹謗!我老婆都已經跑了。家裏小兒子沒有人照顧,我還有工傷、有殘疾證,你們抓我就是枉害性命。”汪裏興看到一臉正容的馬維民,氣焰頓時低了下來,口中卻還不肯認錯,一邊撒潑耍賴一邊倒退著,終於跑開了。
“我們是講法治的,凡事需要證據,希望大家不要聽謠傳謠,維護文明!”馬維民與其他民警們站在校門口,向校領導說明情況,又勸導著圍觀的眾人:“區教育部門與我們接到報告後,都比較重視,特地向黃興夫妻居住地的派出所、街道還有他們工作的廠裏詳細了解過情況,確認是黃興習慣毆打、欺淩妻子,在看到戚老師寫的文章後,又偏執地認為是在針對他,胡亂寫了投訴狀,又打暈了妻子阿婭,拉著她的手在狀紙上按的手印四處造謠誣蔑戚科夫同誌。他妻子阿婭已明確提出要與他離婚。”
“什麽時代了,那黃興還敢做這樣的壞事?”“應該把他抓起來,好好教育教育,讓他給戚老師道歉!”“不能再讓這樣的壞人給戚老師胡亂潑汙水了……”圍觀的人們知曉了情況,議論著散開。
馬維民看著戚科夫滿臉氣出的紅色還未散開,忍不住打趣他:“要用筆仗義執言可不容易,經過這一件事,以後還敢不敢寫了?”
“為什麽不寫呢?我為群眾宣傳文明新風,要是連這點小事都怕,還談什麽千歌萬曲感激黨和國家的恩情?”戚科夫臉色堅毅,毫不猶豫地肯定。
風將他的頭發吹得有些亂了,讓戚科夫看起來有點疲倦與憔悴,可馬維民看著他始終挺直的腰板、思想不亂的言行,毫不氣餒的樣子,一聲感歎:“你呀,就是這樣硬邦邦,像顆‘銅碗豆’!”
可知道消息的朱佩光卻被嚇著了!
晚間,看戚科夫伏案編寫小說,她忍不住抓了他的手臂懇求:“你以後不要再寫那樣鋒芒畢露的文章,好不好?這一次汪裏興說謊,幸虧調查清楚了,可萬一哪一天再有惡人誹謗你,你卻沒有證據,說不清楚,怎麽辦?”
“佩光,不要怕這些,身正不怕影子斜!”戚科夫安慰著妻子,手中在紙上疾馳的筆沒有停,“馬警官不是幫我調查清楚了?校領導與區裏也都支持我繼續利用業餘時間,發揮寫作特長呢。”
“可你清清白白、踏踏實實做人做事,好不容易取得了一個個榮譽,眼看著已有希望升到管理崗位,再被這樣攻擊與糟汙,影響你的工作與名聲都不值得!你喜歡文藝,我從來不攔阻你,也願意幫襯你,這一次你就聽我勸!要不然,你以後就去描寫風光、宣傳好人好事,寫詩、寫散文,不要再寫那樣看上去帶刺的小說了,好不好?”朱佩光著急地建議著。
筆停了片刻,戚科夫的手伸過來輕輕拍了拍妻子的手,繼續又拿起筆不緊不慢地滑動:“嗬嗬,不文明、不合理的事,總要有人敢用筆說正直的話。”
對於丈夫的耿直,朱佩光一時無言,可眼看著窗外在冬日疾風中脫落了葉片保護、寒戰搖動的樹木枝條,她咬了咬嘴唇,還是小心翼翼地開口:“你大概不知道,就算校領導與大多數老師都不相信那汪裏興的胡說八道,可難免還是有個別同事對你有了壞印象,一些背地裏的話說得非常難聽……”
金筆,在戚科夫手中不再飛動,被他慢慢地攥緊,直到按在紙麵上的筆尖畫出一個不規劃的墨汁團,才被放了下來。
戚科夫與妻子一起看著窗外在風中搖動的枝條,緩緩說道:“佩光,那些不好聽的議論,我也聽到過。”
那天他因忙於工作,中午去食堂打飯晚了,拿著飯盒到了食堂門口,就聽靠窗的兩個人以不低的聲音在議論他:“那個在校門口鬧的人,未必是完全無理取鬧,戚老師與他老婆阿婭非親非故,為什麽要幫她在報紙上寫文章,那標題還寫的奇怪,叫什麽《嬌妻難忍》?”“就是呀,戚老師發出的文章裏也寫了,那個‘嬌妻’是有男同事送給她的維納斯石膏像,她又不是學畫畫的,平常人家誰會要這樣的東西,好看嗎?”
她們的議論又引來鄰桌人的關注:“這樣說,那個阿婭應該不是什麽正經女人,戚老師莫名其妙地幫她寫文章喊不平,背後是不是有什麽原因……”“誰知道呢?他不安心招生辦公室的工作,沒有事體就寫這些文章,有什麽意思呢?不過還是想成名成家……”
要不是自己咳嗽了幾聲,那幾人的議論會引來更多人的誤會,戚科夫雖是生氣,可與自己同事爭辯,他總是不願。更何況,他感覺幾位同事對於自己宣傳文明的文章不理解,不過是因為對文藝宣傳還不夠了解,這就更顯出文藝宣傳的緊迫性。
這樣想著,戚科夫反問妻子:“佩光,當初,你因為我有明確的誌向,堅持嫁給我這個窮小子,當時有很多人說你傻,而這些年你的確吃了不少苦頭,你後悔過麽?”
“我後悔什麽呀?”朱佩光不好意思起來,低頭繼續給戚科夫織著毛衣,“我自己一直感覺很開心!”
“那不就是了?”戚科夫笑彎了唇角,“我喜歡為群眾寫文章,就像你喜歡我一樣,自己感覺充實、開心就好,怕別人議論做什麽呢?
別人越是對文藝宣傳不理解,就越顯出這是一種迫切的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