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顏不解的看著麗莎一臉的不滿，和池寒眼中的痛苦，有些迷茫的問道：“這些話……是什麽意思？”
“隻有你身上的變數基因可以救醒菲寧。”池寒幾乎是哀求的低聲說道：“你身上的變數基因有重造和改變體內原本基因缺陷的功能，隻要你願意幫我這個忙，隻要你幫我救醒她……我什麽都願意做。”
羅顏看向站在一邊的麗莎。
“他說的沒錯，變數基因的確可以做到這點。”麗莎皺著眉：“但是你覺得，就算你女兒醒了……又能怎麽樣？”
池寒的身軀微微一震。
“她睜開眼睛的時候，原本屬於她的安寧和快樂都不在了。”麗莎冷冷說道：“隻有匱乏的資源和將要崩潰的家園……你想讓你女兒看見這些？”
“池寒，你是不是瘋了？”
羅顏這才明白過來，男人是想借用她身上的變數基因解救自己的女兒。
她低頭看著躺在那沉睡的少女。
那張臉上還帶著淡淡的笑意，不知道入睡之前誰跟她說了些什麽，能夠讓她在夢裏都能笑的這麽開心。
羅顏想，其實，她又何嚐不希望自己也能夠做一個快樂的夢境。
然後，永不醒來。
“大叔，這個忙，我不能幫你。”
她輕聲說道。
池寒沒再說話，隻是伏在女兒的身側，低著頭。
麗莎帶著羅顏離開了那間屋子。
“你不應該靠近這裏的。”金發女子的臉上滿是不悅，“這裏是我們的實驗基地，如果被白燁知道你在這，我很難解釋。”
羅顏點了點頭，她很早就知道這個女人不喜歡自己，也就沒有多話，隻是跟在她的後麵，回到自己應該呆著的地方。
“麗莎。”在將要到達醫療室的時候，羅顏終於沒忍住，開了口，“那個女孩……是在哪裏找到的？”
前麵的人腳步頓了頓，隨即，羅顏聽見她說道：“在鳳凰研究所的地下室裏，有一個專門用來存放當年參與人身體的房間……那裏有三個這樣的培養皿。”
“他們居然都還活著？”
“宋向榮擁有一套自己的辦法。”麗莎冷笑一聲，“他始終覺得，自己是在幫那些人活下去。”
羅顏不語。
池菲寧笑著的睡顏還在她的眼前，沒有消失，羅顏不敢去想象，那些人當時是抱著怎樣的心態，進入那個可能永遠都出不來的地方。
“你不用太擔心。”麗莎看了看她的表情，“我們現在的設備還夠維持她的生存，隻要早點進入方舟……我們就可以著手開始喚醒她了。”
進入……方舟麽？羅顏想，這的確說的很容易，隻是想到可能發生的所有事情，她一點都覺得自己期盼不起來。
“怎麽了？”注意到她的神情，麗莎開口道，“不舒服？”
“不是……”羅顏搖了搖頭，“隻是覺得，不得不做出一個選擇的時候，那種感覺……真是不太好。”
麗莎笑了笑，沒再說話。
回到醫療室，羅顏就看見梁瑩坐在椅子上，似乎正跟一個小孩子說些什麽，看見羅顏來了，她連忙閉上了嘴。
“你回來啦，啊，麻煩你了小雅。”梁瑩朝羅顏笑了笑，順手把什麽東西遞給站在一邊等候的小女孩。
站在那的女孩就是幫柳娜打掃房間的那個人造人小姑娘，她接過梁瑩遞來的東西，也不說話，隻是看了看羅顏，然後轉身出去了。
“娜姐回來了？”目送著小女孩離開，羅顏轉過頭看著梁瑩說道。
梁瑩搖了搖頭。
“已經三天了，不知道她怎麽想的。”她坐回了椅子上，拉開了抽屜，似乎在找什麽，“奇怪，瓶子呢……”
羅顏坐在了她的身側，看著梁瑩從抽屜裏翻出了一盒白色的藥丸，然後拿了一顆，吃了下去。
“這是什麽？”羅顏有些奇怪的問道。
梁瑩的動作頓了頓。
她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下去，然後才轉過頭看向羅顏。
“這是抑製人造人體內，對人類基因恐懼的藥。”梁瑩晃了晃杯子，有些自嘲的笑道，“我自主研發的，當然，白燁也幫了我不少忙。”
“吃這個做什麽？”羅顏看著她把那個盒子丟回了抽屜裏。
“不吃這個，我沒有辦法跟你，跟白燁好好說話。”梁瑩笑了笑，“營地裏的孩子們也在吃這些藥，你沒發現麽，小雅居然不怕你了，她敢一個人從屋子裏出來，走到我這裏來拿東西了。”
“這就是好的轉變，羅顏。”梁瑩又喝了口水，“對了，你怎麽去了這麽久？安琥跟你部署詳細計劃了？”
羅顏搖了搖頭。
“他隻是……”
想起那份文件上的內容，羅顏不知道自己該如何跟梁瑩開口，她看著女人臉上的表情，有些尷尬地說道，“他隻是叫我不要懷疑，相信他就是了。”
“這事情要跟你講這麽久？”梁瑩翻了個白眼，“他也是沒救了……除了這個還有別的選擇嗎？”
羅顏沒有說話。
她無法告訴女人，自己看見的，是宋向榮所謂的人造人改變計劃。
她也無法告訴她，營地之外的世界，已經崩壞的差不多。
吃晚飯的時候，他們收到了一個不怎麽好的消息。
“C區已經徹底沉入了海中。”梁瑩拿著手裏的壓縮麵包，揉著眉心低聲歎息道：“時間不多了……其它不靠海的區域沉入海中，也隻是時間的事情。”
羅顏沉默的看著通訊器上的畫麵，沒有回答。
這個星球上所有可以依賴的土地已經開始瓦解，沉入大海。
不久之後，地球上將隻剩下一片汪洋，再無陸地可尋。
曾經還可以看見的訊息新聞，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徹底沒了信號，羅顏沉默的看著通訊器上的畫麵變成了一片雪花，她喝了口水。
壓縮麵包泡了水依舊沒什麽滋味，羅顏吃完，就離開了醫療室。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找誰，誰會對自己說實話，誰會告訴她，自己到底該怎麽做。
黑島？前往黑島的方法有很多，可是其中一個已經被他們自己毀了。
宋向榮不會願意看見自己出現在黑島的。
她看著不遠處那一片通明的火光，徑自找了一個大石塊坐了下來。
依舊是沒有月光的一個夜晚，頭頂上是沉沉的雲彩，厚重的似乎隨時會落下來，羅顏抱著自己的膝蓋，看著那片火光出神。
四周很安靜，有微風拂過，把她的頭發微微吹起，羅顏閉上了眼睛。
有多久，自己沒有感受過這樣的安靜了。
羅顏忽然發現，自己多少是有些羨慕池菲寧的。
她在夢境裏獲得了永恒的平靜，自己卻在這可怕的現實裏掙紮著，想要求得哪怕一會的寧靜。
“你果然在這裏。”身後一個低沉的聲音傳來。
羅顏睜開眼睛，聽見那個人的腳步聲從身後來到了自己的身邊，“不去醫療室休息麽？”
“休息夠了，現在閉上眼睛我就覺得害怕。”羅顏沒有看他，隻是將視線投向了更遠的地方，“你不去跟安琥在一起，過來幹什麽？”
“計劃製定了幾條，全被否定了。”白燁苦笑了一聲，“我們還是……高看了文書成。”
“他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宋向榮了？”羅顏問道。
白燁沒有回答，她聽見那個人的呼吸似乎有些急促。
“如果……我告訴你，他是徹底的……不會再回來了。”白燁的聲音有些低，羅顏感覺得到那人的視線落在了自己的臉上，似乎是在觀察自己的神情，“你會……怎麽樣？”
羅顏覺得自己的喉嚨有些發幹。
在那個水牢看見文書成的時候，她是無比慶幸的，因為她以為這個人會像以前一樣，把自己從這個鬼地方帶出去。
可是後來呢？
後來，他再也不願意看我的眼睛了。
“我不會怎麽樣。”她低聲說道，“我隻是……隻是覺得，有點傷心。”
傷心那個人再也不會轉過身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