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有些沉重,羅顏歎了口氣,她並不想當著白燁的麵說太多。

“時間不多了,羅顏。”那人的聲音在她耳邊低低響起,羅顏轉過頭,看見白燁此刻正看著自己,他的眼中閃爍著自己看不懂的光芒。

“這個營地是獵人最後的據點,如果再一次出現意外,我們無處可去。”

他的聲音很平靜,似乎正在說與自己無關的事情,羅顏的心卻因此漏了一拍,她的視線轉到了不遠處的營地,此刻那裏燈火通明,如果不是外圍環境的影響,她幾乎要產生某種錯覺。

好像這個世界從來沒有崩壞過。

“安琥告訴你那個消息,不是為了讓你更加迷茫。”沉默了片刻,白燁繼續說道:“我們隻是希望……你能想通,自己到底該做什麽。”

“而這一切……不是為了我們,是為了你自己。”

她沒有再說話了,夜風帶著一些令人難受的寒冷,刮過羅顏的臉頰。

這樣的感覺有些異樣,羅顏抬起頭,她看見什麽東西從天上緩緩飄下,落在了自己的臉上。

冰冷的晶體在觸碰到體溫的瞬間融化成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像是眼淚,卻又比眼淚更冰冷。

“下雪了……”

她低低地呢喃著,身邊的人動了動,隨即,一片溫暖蓋在了羅顏的身上。

“回去吧。”白燁似乎輕歎了一聲,“柳娜明天應該就可以帶消息回來了……”

那天的夜裏,羅顏躺在**,下雪的夜晚格外的寂靜,她能清楚地聽見梁瑩在另一張**輕輕地打著酣,聽見不遠處似乎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

這樣的寂靜令人不安,似乎有什麽東西從很遠的地方,正在朝著這裏慢慢靠近。

可他們卻一無所知。

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羅顏仍然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她坐起身,聽見梁瑩在跟人說話。

“……不行,你知道這是違反規定的。”梁瑩對著門外站著的人低聲說道,“你以為安琥和白燁是傻子麽?”

門外站著的人很輕的說了句什麽,羅顏看見梁瑩的身體一僵,她往後退了幾步,手抓住了門框。

“不,我不會這麽做的,就這樣,再見。”

大門被用力的關上了,羅顏拉開簾子,正巧看見梁瑩滿是怒氣的臉。

“啊,你醒啦。”看見羅顏走了出來,梁瑩先是一愣,隨即露出了一個笑容,“剛才安琥找人來叫你了,吃點東西再過去吧。”

羅顏接過她遞來的水和麵包。

“剛才是誰?”盡管心中已經有了答案,羅顏還是開了口,她看見梁瑩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收,然後坐在了她的對麵。

“隻是一個想開禁藥的獵人罷了。”梁瑩的語氣有些生硬,“這是我們最後的營地了,他們的情緒難免有些緊張,想要發泄……不用理他。”

羅顏點了點頭。

吃了點東西,她推門往外走去。

腳下的地麵因為下雪,變得有些綿軟,羅顏腳上的靴子在雪地上留下了一個有一個的腳印,她路過了幾間屋子,看見那些獵人正三三兩兩的坐在門口。

當然,沒有人會給她好臉色看就是了。

羅顏對這一切從開始的驚慌失措,到最後的麻木,其實仔細想想,適應這些,她也就花了兩天的時間。

饑飽都無法滿足的情況下,被孤立,被怨恨,都不算什麽了。

何況,這本來就跟自己無關。

靴子踩在雪上,發出了輕輕地聲響,伴著羅顏的腳步,她來到了安琥的房門前。

在門口站了一會,羅顏發現裏麵並沒有任何說話的聲音,她有些疑惑,難道梁瑩在撒謊麽?

輕叩了兩下門,裏麵依舊沒有聲音,羅顏疑惑伸手,把門推開。

屋內一個人都沒有,她意識到了什麽,轉過身想要快步跑回去,就被一隻手牢牢地抓住了。

那隻手的力氣非常大,羅顏掙脫不開,她隻能聽見一個聲音在自己的耳邊低笑。

“居然這麽好騙,太蠢了。”

然後,她就失去了知覺。

羅顏是在一陣劇痛下醒來的。

她睜開眼就看見了文書南沒什麽表情的臉龐,一根針管此刻插在她的身上,紅色的血液慢慢湧了上來。

“醒了啊。”文書南冷笑一聲,把針管拔了出來,羅顏想開口問她怎麽回事,卻發現自己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啊,我給你弄了點料。”文書南把針管放在了一邊,脫下了手套,“省的你跟我說個沒完。”

她掙紮著想要坐起來,但是還沒等她直起自己的脊椎,就感覺身上一陣酥麻。

文書南冷冷的看著她坐了起來,又倒了回去,臉上露出了一抹古怪的笑容。

“因為你身上的基因,我特意加重了劑量,看樣子我沒做錯。”她雙手交叉,依靠著牆壁看著羅顏,“不管在什麽時候,麻醉劑都是個好東西,是不是?”

羅顏無法說話,隻是冷冷的看著她。

“嗬,別這樣看著我。”文書南抬手,將什麽東西丟在了羅顏的麵前,“如果不是梁瑩提醒我,我還沒想到,你的通訊器裏有一個追蹤器。”

羅顏垂下眼,那原本戴在她手腕上的通訊器此刻就靜靜地躺在她的麵前。

“安琥和白燁,對你還真是下得了血本。”文書南說道,她抬腳就把通訊器踢到了角落裏,“可是他們不知道,你今天,十分鍾之後,就要被轉移。”

“很生氣,是不是?”她低下頭,觀察著羅顏臉上的表情,臉上略過了心滿意足的神色,“誰叫你那麽蠢?無論是誰,隻要對你好一點,你就相信她?”

“人與人之間,隻有互相利用,羅顏。”她伸出手,拍了拍羅顏帶著怒意的臉,“愛情,友情,和親情,那種玩意隻可能存在書裏,和我們的想象裏。”

“世界沒有崩壞的時候不可能……現在,更不可能。”

她說完這句話,就起身走到了門口,打開控製台摁了幾個鍵,片刻後,門外傳來了輕輕的叩門聲。

文書南打開門,一個穿著白色大褂的人走了進來。

羅顏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女孩依舊是那溫和的樣子,羅顏曾經見識過的瘋狂與偏執在她的身上仿佛都不曾存在過,她對著羅顏,露出了一個羞怯的笑容。

“白頤,把這個送去檢驗。”她拿起那個針筒,遞了過去。

白頤乖巧的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

大門又一次被關上,羅顏怔忡的看著文書南朝著自己走了過來。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文書南坐在了她的床邊,“白頤不是已經死了?為什麽還能看見她,你的基因應該早就被宋向榮提取了……為什麽我們還需要它。”

羅顏看著她自顧自的說著這些話,臉上的表情更加難看了一些。

的確,雖然她努力使自己不要記起在黑島發生的事情,可是有時候,她也會難免想到,既然已經獲得了自己的基因,為什麽宋向榮還是沒有殺死她。

“你的基因很奇怪。”文書南的臉上略過了一絲厭惡,“如果我暫時把基因比作靈魂,那麽你的身體裏有三個,一個是你,一個是白頤,還有一個,是E型病毒的變異體。”

“這三個分開來對我們來說都不算什麽,可是合在一起的話……”

“你今天說的夠多了,閉嘴吧。”一個低沉的聲音突然響起,羅顏抬眼,發現門外,不知何時站著一個身材修長的年輕人。

那張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此刻他走了進來,順手關上了門。

“羅顏,好久不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