摁在肩膀上的手忽然鬆了,羅顏一下掙開了幾個高大的男人,衝到了聶水身邊。

那個臉上有刀疤的漢子也直起了身,冷冷的看著走過來的人。

黑狼身材高大,長相端正,很令人有壓迫感,羅顏不敢輕舉妄動,隻是低頭查看聶水的傷勢。

“半夜不睡覺,你們都很忙?”黑狼看著那帶頭的刀疤漢,淡淡說道。

刀疤漢子不屑的瞅了一眼坐在地上沒有起身的二人,看著黑狼,“我說這是誰,不是我們據點的大忙人麽,您不去收拾那些暴民,倒來管我的閑事?”

那語氣裏濃濃的諷刺讓羅顏都聽得愣了,她掃了幾眼四周的人,都是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樣子,看樣子平時都怕黑狼的很,又不想失了麵子硬挺著。

黑狼的表情並沒有因為這句冷嘲有什麽波動,隻是看著羅顏道,“老大有明確的規定,不許生事,你最好告訴我你是餓傻了,不然明天就換你去遠山執行部幹活。”

刀疤漢切了一聲,臉上露出了不滿,但又無可奈何,隻是揮了揮手,幾個人就離開了羅顏身邊,轉身離開了。

“你給我記著。”走過二人身邊的時候,他低低地說。

羅顏有些恐慌,她不是很明白這裏的規矩,雖然柳娜和黑狼看上去都是可以說得上話的,但這種時候人人自危,有誰會顧著小人物的生死?

“你們也回去睡。”黑狼居高臨下的看著羅顏,“以後沒有什麽事情就不要半夜離開自己的房間了。”

羅顏低低地說了聲謝謝,就扶著聶水回到了屋子裏。

賞金獵人的據點有個好處,就是他們不斷電,畢竟自救軍是處於地下,電能都靠太陽能,必須節省。

而這裏不一樣了,羅顏進屋就打開了小燈,看著聶水坐在了地上,輕歎了口氣。

“你半夜離開房間幹什麽?”她俯下身在櫃子裏找應急的醫藥包,“別告訴我人有三急,我才不信。”

聶水低著頭,沒吭聲。

等到羅顏把碘酒和棉花都找了出來,他還是一個字都沒說。

之前在大廳裏燈光有些昏暗,再加上人又多,羅顏沒有好好的查看過他的傷,現在一看臉上都是青一塊紫一塊,幾乎看不清原來的長相了,才明白那幾個人是真的下了狠手揍聶水的。

看樣子以後在這得繞著那幫人走。羅顏想著,就用棉花蘸了水,低下頭給他擦拭傷口。

這還是羅顏頭一回給人擦藥,有些笨手笨腳的,好幾次明明弄痛了聶水,他居然一聲不吭,忍到了最後。

等到處理完,羅顏都覺得自己有些對不起聶水,可那家夥卻連謝都不說一聲就直接鑽進了睡袋,沒一會就鼾聲震天。

真不知道這人到底是什麽脾氣。羅顏輕歎了口氣,關上燈,也自顧自的睡了過去。

等到第二天醒來之後,她才發現,這應該是到冬天了,不然為什麽自己的腳剛探出那層薄薄的棉被就冷得發抖。

聶水早就起了,睡袋疊的整整齊齊,放在了一邊,羅顏看著那人睡過的地方,好半天,才想起來自己應該起床了。

獵人的據點沒有自救軍的基地那樣熱鬧,人來人往的,羅顏出現在大廳的時候,除了那幾個昨晚上打過交道的男人抬頭看了她一眼,其他的就寥寥數人,坐在原地慢慢的吃著自己的早飯。

她環顧了一圈,一個熟人也沒看見,又不知道哪裏領的早飯,隻能跑到自己前幾天發呆的地方繼續坐著。

實在不是羅顏不想在廳裏呆著,隻是那幾個人看她的眼神令人非常不舒服,所以就算外麵的風有些大,她還是隻想呆在那裏。

不遠處的某座工廠冒起了黑煙,不知道在焚燒什麽,羅顏對著那裏發呆了半天,才想起那是被他們稱為“墳墓”的地方。

然後回憶起,之前自己帶來的裝備,好像也被她丟棄在了那裏。

她躊躇了一下,不是很確定那套裝備還在不在,雖然東西不多,但是應急很有效。這個地方固然安全,可是也不知道能安全多久。

想了想,羅顏決定還是過去看看,如果有人,就假裝自己是新人不認識路好了。

這麽想著,羅顏一路小跑的來到了那座工廠。

黑煙還在往外滾滾的冒出,羅顏抬頭觀察了一下,發現這股煙比較厚重,不知道他們在裏麵焚燒什麽。

不管是什麽,都跟自己沒關係。羅顏想著,就順著大門打開的縫隙一下鑽了進去。

四周的泥地都有被挖掘過的痕跡,羅顏不忍心去細看,她雖然不知道那裏有什麽,但更加不想用自己的眼睛去證實。

工廠的門都開著,她依著回憶找到了那天自己藏身的地方,小心翼翼的往窗口走了幾步,就聞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很奇怪的,臭味。

羅顏捂著鼻子慢慢靠近那個角落,眼前卻出現了令她反胃的一幕。

之前蓋著的那塊布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揭開了,一個男人的臉出現在了地上,泥土以上隻有脖子和腦袋,身體不知道是沒有了,還是被埋在了下麵。

男人的臉已經出膿,雖然閉著眼睛的表情很安詳,卻怎麽都不能讓看得人安詳起來。

而羅顏那天塞在雨布下麵的小包,還靜靜的躺在原地。

“嘔——”空氣中不斷傳來的腐臭和詭異的屍體終於突破了羅顏最後承受的防線,她捂著肚子蹲在了地上,不斷打著惡心。

幸虧沒吃早飯,這是她腦海中唯一的意識。

“你也就這點出息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羅顏屋裏回頭去看,這時候什麽理由什麽假裝都被拋到了腦後,隻剩下了無比的難受。

一雙手把她拉了起來,手的主人變戲法一般的將一個防毒麵具套在了她的頭上。

隔著那些材料,可怕的氣味終於漸漸聞不到了,羅顏睜開了眼睛,隔著麵具,看見一個人站在自己的麵前。

“舒服點了沒?”羅顏終於聽出這是白燁的聲音,她點了點頭,有些有氣無力。

“你怎麽來這裏了?”見羅顏沒那麽難受了,白燁開口問道,但是不等她回答,他又自顧自的說道,“算了,來了也沒事,正好給你長長見識。”

這也算長見識?羅顏滿心苦楚的看了一眼四周,發現不少被掩埋好的屍體都被重新挖了出來,整齊的堆在了地上,而屍體邊站著兩個人,都戴著防毒麵具,看不清長相。

“白大夫,這裏都清點好了,還有三十五具未處理。”其中一人走了過來,手裏拿著一本記錄冊,羅顏聽出那是聶水的聲音。

他怎麽會在這?羅顏有些疑惑的想。

“那麽跟上報的一樣,一起處理了吧。”白燁的語氣十分輕快,“我可不想被那些人抓到什麽把柄。”

羅顏沒聽懂後半句,但是前半句聽明白了,她的臉色有些發白的看著聶水和還有一個人抬起一具屍體,慢慢地走到了工廠的另一邊。

“他們……要做什麽?”想起自己進來之前遠遠看見煙囪裏冒出的黑煙,羅顏心裏隱隱有些不安。

白燁揭開了一旁某具屍體臉上蓋著的白布,端詳了一會才說道,“負責掩蓋屍體的那些家夥老是偷懶,老大不放心,叫我今天把這些全部焚燒了。”

焚燒……全部……

羅顏白著臉,看著聶水從另一邊緩步走了過來,看見他,白燁忽然笑了,“這小子是隔壁鎮上的人吧?那時間應該差不多了。”

這話說得沒頭沒腦,羅顏剛想發問,白燁就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先把自己這邊的屍體抬走。

“我們在的每個地方,軍部那幫人都會來勘察。”他冷笑著說道,“說是跟我們合作愉快,傻子都知道他們是想鑽空子找鍋給我們背。”

羅顏不明所以的看著他,“什麽意思?”

“例如這些屍體。”他抬了抬下巴,冷冷說道,“老大說這幾天可能會有軍部的人來,讓我來這檢查……哼,我就知道會變成這麽個情況。”

見羅顏似乎還沒明白,白燁歎了口氣,“屍體沒有掩埋或者沒有就地焚燒,很容易產生瘟疫,到時候說是我們幹的……嘿,那我們就不用去外頭弄食物,自己餓死自己得了。”

她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正想開口,那邊聶水就走了出來,“白大夫,這個屍體……好像有點不對勁,你過來看看。”

白燁嗯了一聲,“我知道了,羅顏,你先回去吧。”

這個地方到處充斥著腐爛的味道,羅顏也不想在這裏多呆,聽了這句話後點了點頭,就想立刻離開。

“路上別四處閑逛啊。”白燁在她身後輕輕的說了句,也不知道羅顏聽見了沒有。

羅顏並沒有聽見那句話,她仍然不想在獵人的據點多呆,雖然在這裏比起黑月的訓練要自由的多,可她總覺得,如果在這裏呆的時間久了,很多東西在她眼裏都會變得模糊不清,甚至奇怪。

她一路踢著石頭打算回去,卻感覺哪裏不對。

四周都是低矮的樹木,但她已經看不見倉庫高聳的屋頂,甚至連那片黑煙都看不見了。

羅顏四下環顧,除了偶爾掠過身邊的風聲之外,什麽都沒有。

樹木婆娑的聲音過去之後,她就被一片寂靜包圍住,羅顏抬起頭,太陽隔著灰蒙蒙的雲層照射出的陽光,告訴她現在大約是中午十二點左右。

然而她迷路了。

就這樣……迷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