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顏在寂靜無聲的林子裏手足無措了起來,她不記得自己是哪個方向過來的了,甚至都不確定這裏是不是之前呆過的地方。
她有些後悔自己之前貿然離開據點,可是如果不離開,那裏又待不下去。
一籌莫展之下,羅顏隻好抱著自己的膝蓋坐在了一棵樹下。
並非她想坐以待斃,而是這裏的道路是在崎嶇,四周又沒了標誌物,她很容易越走越遠,現在的辦法,隻能是等柳娜發現自己不見,說不定會想到出來找她。
不過仔細想一想,好像她也沒這個理由出來找自己。
她什麽都不知道,據點裏的人看見她就皺著眉頭,別說白吃了人家三四天的補給,光是之前那副要死不活的樣子,想來應該是惹來了很多人的反感。
所以,這個時候,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坐在這裏傻等,是想等誰。
誰會來呢?羅顏心中苦笑著抬起頭,卻忽然之間感覺到了什麽不對。
有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了過來,雖然不清晰,但是可以肯定有東西正在靠近這片樹林。
羅顏站起了身,她抬起頭,樹枝隨著風的力量四處搖晃著,沙沙的聲音令她有些慌亂。羅顏想了想,爬上了一棵樹,撥開了樹冠的葉子,抬頭看向天空。
太陽的光芒被徹底擋住,她看見一艘巨大的艦艇正在靠近這裏,好像有降落的意思,羅顏有些吃驚的看著那上麵的漆印,那是一隻鷹,一隻獅子,守護著一顆新生的樹苗……那是她從來沒見過的徽章,艦艇上的是什麽人?
不等她細想,那艘艦艇就停在了那片高空不動了,防護玻璃大約是設置了反光,羅顏看不清那裏麵有什麽人。
風聲都仿佛靜了下來,羅顏看見那艦艇的某一處,伸出了一個黑洞洞的東西……
羅顏看清了那東西的長相,頓時渾身一顫,那東西她隻在自救軍的材料和報告裏看到過,但是從來沒想到會有一天,自己會離它這麽近。
反物質炮……羅顏藏白著臉色,轉頭看了看四周,終於在不遠的地方看見了熟悉的倉庫,她判斷了一下大致的方向,立刻從樹上跳了下來,朝著那邊飛奔了過去。
據點的人也早就發現了這個巨大的身影,羅顏回去的時候,正巧看見安琥走了出來,身後跟著黑狼。
她連忙側過了身讓他們過去,路過她身邊的時候安琥的腳步頓了頓,看了羅顏一眼,才慢慢地離開了。
不等她喘口氣,柳娜就從身後走了過來,順手就敲在了羅顏的腦袋上。
“一大早的你人跑哪裏去了?”
羅顏當然不可能告訴她自己去找遺失的裝備了,隻能小聲的說自己想出去散散心,正巧看見了艦艇的出現,就想回來告訴他們而已。
柳娜哼了一聲,看著那片巨大的陰影,“別去招惹那些家夥,你跟我回去,有事情要交代給你。”
羅顏低著頭跟在柳娜身後進入了倉庫,正巧看見有兩個全副武裝的人站在了安琥的房間門口。
他們的臉上,帶著羅顏不能再熟悉的防護麵具。
“嘖,居然……”柳娜低聲說了句什麽,她轉頭看著羅顏,“你出去那麽久,有沒有看見什麽不該看的東西?”
除了墳墓那裏可怕的屍體,好像也沒有什麽其他不該看的。想到那具神態安詳的屍體,羅顏的臉色白了一下,她搖了搖頭。
“算了,反正也不會輪到你。”柳娜嘟噥了一句,帶著羅顏走到了倉庫的後門。
後麵是一片長滿了雜草的荒地,因為常年無人打理,已經長到了羅顏的腰部,她小心翼翼的跟在了柳娜身後,撥開眼前擋路的雜草,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柳娜帶著她往樹林的深處走了過去,羅顏有些不知所以,心中還有些害怕,時不時的回頭望向倉庫的方向。
“不用看了,再看也看不出朵花來。”柳娜像是腦袋後麵長了眼睛似的,冷冷說道,“放心吧,我不會把你怎麽樣的。”
羅顏嗯了一聲。
她看的,其實並不是那座倉庫。
那片巨大的陰影擋住了所有的視線,羅顏能看見的隻是那冰冷的艦艇,還有上麵已經探出頭來的炮口。
“每次指揮官來這裏的時候,都是這樣,所以不用害怕。”柳娜在她的前方停下了腳步,“好了,我們到了。”
羅顏往前走了幾步,抬頭看去。
那是一座不大的木屋,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造的,已經有些破敗,屋頂上還有修補過的痕跡,柳娜在門口站了一會,轉過身對羅顏說,“你是新來的,最近的任務也很有難度,我不會交給你,現在,把這間屋子打掃幹淨,你就可以回去了。”
羅顏看了看柳娜,又看了看那間屋子,心想打掃屋子也算是任務麽?如果是,那這間屋子為什麽好像很久沒有人來的樣子……
“今天之內必須打掃完。”柳娜說道,“明天我會來檢查。”
說完這句話,她就轉身離開,留下羅顏一個人站在原地,還有些傻愣的看著她的背影離開。
“這是我見過最蠢的辦法。”回到據點,白燁迎麵就對著柳娜冷冷說了一句。
“那你給我找個聰明的。”柳娜說道,快速的掃了一眼二樓,那兩個守衛還在原地站著,眼神都沒有遊移一下。
“麻煩的走狗。”柳娜低低罵了句,示意白燁離開這裏。
門外不遠的地方是安琥,正在跟一個中年男子交談什麽,二人身邊各自站著幾個人,哪個是軍部的哪個是自家的兄弟,一眼就能看清楚。
柳娜四下環顧,發覺沒有人之後,歎了口氣。
“怎麽,你也會害怕?”白燁靠著水泥澆築的牆壁,冷冷看著那個正在跟安琥說話的人,“你怕什麽呢?”
“不知道。”柳娜皺著眉,環抱著自己的手臂,“我總覺得很不安……羅顏自己來找到我們,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按照老大的意思,她沒有被那個偽君子帶走就是好事。”白燁揚了揚下巴,冷笑,“可是在羅顏出現後指揮官居然會親自過來……我才不信是來問我們借人鎮壓暴民的。”
“是啊。”柳娜隨著他的目光看去,輕聲說道,“她簡直是溫室裏的花朵……都不知道那樣子之前是怎麽活下來的,你怎麽會選她?”
“這個啊。”白燁伸了個懶腰,“不知道,可能是因為她命大沒被燒死,也有可能……隻是因為不想她死。”
柳娜有些詫異的看了一眼白燁。
“相信我,她可不是什麽溫室裏的花朵。”白燁咧嘴笑了,“她是……”
“白大夫!柳老大!”一個人由遠及近,快速的奔了過來,柳娜定睛一看,是林岩,看那表情,柳娜心裏咯噔一響。
“幹什麽,跑那麽著急。”白燁很不高興自己的話被打斷,皺著眉說道,“你最好有很重要的事情。”
林岩咳了一聲,掃了一眼正在跟安琥相談甚歡的男人。
“有人……找到了了羅顏。”
被人從後麵抓住的時候,羅顏下意識的想回頭看是什麽人,可來的顯然不止一個,瞬間她就被製服的動彈不得。
那兩個人低聲交談了一下,羅顏就覺得自己手腕一涼,什麽東西把自己拷住,她的人也不由自主的被架了起來,往外走去。
出了門,她才看清來的人是誰——帶著那麽大的防護麵具,想認不出來都難。
羅顏心道不好,難道自己以前是自救軍一員的事情被發現了?可是怎麽可能,她不覺得自己露出了什麽蛛絲馬跡,居然會被發現。
那兩個人扛著她回到了據點,見到被拷住的羅顏,所有人的臉上都出了一種奇怪的表情,直到她被送到了安琥的麵前。
安琥的身邊還站著一個男人,看上去四五十歲,長相雖然普通,可是一雙眼睛裏時而略過的冷光令羅顏不安了起來。
她求助的看著安琥,對方也是一臉的不解,“宋指揮官,這是什麽意思?”
“清除內部的蟑螂罷了,安隊長不用這麽看我。”那個男人微微一笑,看向羅顏,“我們得到了消息,之前被清剿的叛軍裏有人來到了這裏,根據資料,就是這個女孩。”
他的表情令羅顏不寒而栗,那笑容仿佛帶著冷風,呼呼地往她臉上刮,“也就是說,這是一個叛亂分子。”
安琥臉色一沉,他雖然早就從白燁的口中知道羅顏是被自救軍救走,但他沒想到宋向榮這麽快就得到了消息。
到底是誰走漏的!他咬了咬牙,目光卻忍不住的往身後的人群中掃了過去。
“那麽,她我帶走了。”宋向榮見安琥久久沒有說話,笑著說道,“請你放心,這件事情我會處理,絕對不會影響你在上將心中的地位。”
誰都聽得出這話裏有多少嘲諷的意思,但是安琥無心跟他囉嗦,隻是冷冷的看著羅顏被人押送上了艦艇,轉過了身。
“所有的人……”他看著站在自己麵前,神色各異的人,“準備一下,今天晚上,轉移據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