艦艇上很安靜,出奇的安靜。

羅顏被鎖在了一把椅子上,緊貼著窗戶,她能看見那片樹林在自己的眼睛裏越來越小,最後徹底消失在了一片白色的雲霧之中。

她抬起頭,隻能看見自己的身邊站著三個人,他們都帶著防護麵具,看不清臉。

艙裏沒有人說話,羅顏隻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除此之外,可能還有恒溫器偶爾傳來的嗡嗡聲。

除此之外,這裏是死一樣的寂靜。

她看了幾眼那三個人,就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襲來,索性也不再看,轉過頭,仔細研究窗外的風景。

說是風景,其實也並沒有,四周都是一片灰白的雲霧,偶爾可以透過幾片特別稀薄的地方看見下麵的樣子。

樹林的顏色是墨綠,人類生活的地方是灰白。

除此之外,什麽都看不見了。

可她還是把頭朝著窗,似乎試圖看見什麽。

雖然她明明知道什麽都看不見。

這個地球上,除了人類自己,你再也找不到其他的生物。

真悲哀。羅顏想,她把視線收了回來,停在了離自己最近的一個人身上。

“我想問一下,這是要去哪?”她對那人說道。

那人沒有說話,但是羅顏感覺他似乎看了自己一眼。

沒有人開口。

“你們總得告訴我要怎麽處置我吧?”羅顏笑著說道,“連去哪,怎麽做都不肯告訴我,就不怕我在半路被自己的幻想活活嚇死了?”

“你不會死。”艙門被打開,走進了一個人,他看著羅顏,“沒有人會要處死你,我們有事情需要你幫忙。”

羅顏沉默了一下。

“需要我幫忙?”她挑了挑眉毛,“你們覺得一個什麽都不懂的人能幫上什麽忙?去深山裏幫你們挖掘能量石?”

她這句純屬調侃,但是沒想到對方也露出了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朝著自己走了過來。

“當然不是,但是這個忙比起挖掘能量石,要大得多。”

羅顏在心中嘖了一聲。

這個人看上去很溫和,沒什麽傷害力,但是羅顏可以感覺到那雙眼裏藏著不少的東西,例如,憎惡。

“騙子。”她低低的說了一句,就別過頭再也沒有理會這個人了。

過了大約十五分鍾,雲霧之下的景色變得漸漸清晰了起來,羅顏低下頭,可以看見腳下是一片廣袤的區域。

黑色是整座島嶼的基調,配上墨藍色的海水,感覺自己的心情忽然之間沉重了許多。

艦艇開始慢慢降落,四周的一切看得更清楚了。

那是一片建在海島上的監獄。

原來是打算秋後處死她。羅顏心中冷笑了一聲。這個時候那三個人打開了椅子上的禁錮,一把拖起羅顏,把她帶出了艦艇。

梯子下是剛才那個跟自己說話的人,還有被成為指揮官的男人。

絲絲的海風吹在臉上,還挺舒服的,隻可惜空氣裏帶來的那股腥味實在令她不舒服。

非常的反感,那種有些熟悉的腥味。

她麵無表情的看著梯子下抬頭看向自己的兩人,直到身後的人推了自己一把,才慢吞吞的往下麵走。

“反人類罪。”那指揮官低低說了一句,就轉身離開了,不少人簇擁著他往一座高塔走去,羅顏看了一眼,那座高塔似乎有些年歲了,斑駁的塔身還有早就熄滅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燈。

看上去還挺恐怖的。

她這麽想的時候,那個人就走到了自己的麵前。

“歡迎來到黑島監獄。”那人笑著說道,“這裏關押了不超過十個跟你犯了一樣罪名的犯人,我想你會習慣這裏的。”

“是麽,那真好。”羅顏冷哼了一聲,看向那高大的監獄塔,“你們這還包三餐是麽?有電視麽?”

男人依舊是那副笑眯眯的樣子,這次他並沒有回答羅顏,隻是示意身邊那個看上去應該是獄卒的人走上前把她帶走。

“進去了,你就知道了。”羅顏聽見他在背後說道,“有個大驚喜等著你。”

這座島上的設施環境都很破舊,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的老古董,早就不知道服役了幾個春秋的能跑依舊兢兢業業的在那發光發熱,隻是不是很亮就對了,勉強可以照出前麵的路。羅顏瞅了一眼,覺得大概隻是因為上麵那些陳年舊灰沒人擦而已。

她被帶到了一間獨立的囚室,裏麵居然比走廊還亮堂,羅顏抬頭一看,這裏就像是一個小型病房,從床到……注射器應有盡有。

為什麽會有注射器?她有些不安的動了動,但是身邊的獄卒毫不客氣,一把將她推了進去,就關門離開了。

門上有一個小窗戶,似乎還連接著一層鐵絲網,羅顏不確定這玩意帶不帶電,但是她看了一眼窗戶,就覺得不對。

她對麵的囚室也亮著燈,裏麵似乎有人影在動。

羅顏趴在了窗戶上往外看了半天,那裏的人卻絲毫沒有過來看一眼的意思。

那扇窗戶也不大,她看了一會,就放棄了,轉身觀察起自己的這間屋子。

與其說是囚室,不如說是實驗室更貼切一點。羅顏想,她走過去擺弄了一會放在那裏的消毒用具,忽然想起了什麽。

她想起了剛才在空氣中聞到的那股熟悉的腥味,還有不遠處那座高聳入雲的燈塔。

那股味道……是那伽的味道。羅顏想,可是為什麽這裏會有那伽的味道?還是自己多心了?

她不知道該怎麽去核實自己的猜想,這裏什麽人都沒有,獄卒一看就知道什麽都不可能說,至於對麵的那個獄友……

羅顏想,要不要試試看趴在窗戶上蹲點?

與此同時,燈塔最高處。

少女的手在聽見門鎖發出響聲的同時停了下來,當她看見來人是誰的時候,清秀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

“爸爸,你回來啦。”少女腳步輕盈的迎了過去,接過男人手中的公文包放到了一邊。

宋向榮溫柔的笑了笑,“是啊,研麗,今天家裏怎麽樣?”

“還不是那樣,媽媽寄了一封信,說回家的計劃又要延遲了。”少女歎了口氣,給男人倒了杯水,“爸爸,現在外麵到底怎麽樣了?我什麽時候可以見到媽媽?”

宋向榮揉了揉她的頭,笑道,“外麵還是很危險……但是媽媽有專人保護,不會有事,至於我……”

不等他說完,門外就傳來了輕輕的叩門聲。

“是星雨吧,進來。”男人拿起熱水喝了一口,說道。

門開了,少女趕忙又倒了一杯水,朝著那人走過去。

“星雨哥。”

身材修長的年輕人輕輕笑了,從懷中拿出了一件東西,遞給了她,“給,研麗,十八歲生日快樂。”

少女接了過去,道了聲謝,就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曹星雨在宋向榮的對麵坐下,過於柔軟的坐墊讓他一時之間有些不大適應。

“有什麽話你就說。”宋向榮的臉上早就沒了剛才麵對少女時的溫和,此刻他冷冷的看著自己的下屬,“她的房間做過特殊處理,除非把門打開,不然一個字也別想聽見。”

曹星雨頓了頓,他放下手裏的杯子,看著宋向榮,“我剛才觀察過那個所謂的成功品,在某些方麵來說她沒什麽不同,除了……”

宋向榮挑了挑眉。

“除了她對於那伽的氣味有些敏感,剛才她下艦艇的時候,明顯皺起了眉頭。”

“我也覺得這味道難聞,難道這樣就算對氣味敏感麽?”宋向榮冷笑著說道,“曹星雨,你有空觀察,還不如給她抽血檢驗基因來得痛快。”

“我比較喜歡各方麵都調查仔細,長官。”對於男人嘲諷的話,曹星雨完全不在意,隻是看著他說道,“在我們來到黑島之前,他們曾經在海灘上處死了一批失敗品,注意,那隻是失敗品,還沒有完全變成那伽,而那已經是半個月前的事情了。”

宋向榮的動作一頓。

黑島地處太平洋中心,是一片生態環境不能更加惡劣的地方,在大崩潰之前這裏還勉強算的上雨林島嶼,但是大崩潰之後,除卻那片黑色的岩石,四周就什麽都沒有。

哦,或許還有海風和海水。

“也就是說,在那之後,我們沒有處理過任何的失敗品?”宋向榮皺著眉,似乎想到了什麽。

“確切的說,我們的實驗室還沒來得及研發新的病毒。”曹星雨低聲說道,“空氣測量儀顯示十天前這裏的空氣就已經恢複了正常,可她還能夠聞到。”

宋向榮摩挲著手裏的水杯,不知在想些什麽。

曹星雨識相的沒再開口,自顧自的打量起了四周的裝飾。

片刻後,才聽見坐在自己對麵的男人說道。

“這項數據不能被加入統計。”他抬眼,看著坐在自己麵前的年輕人,“我們現在,隻需要提取她的基因……和研麗的作對比。”

曹星雨垂下了眼。

“是的,長官,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