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下山之後,黑島上就升起了淡淡的白霧,雖然不是很濃,但也足夠去擾亂人的視線了。

更何況,除了遠處微弱的燈光,什麽都沒有。

羅顏穿著單薄的衣服,腳上的一雙拖鞋早就被磨得不成樣子,她隱約覺得自己已經感受到了來自黑島上那些岩石散發出來的潮濕和冰冷。

時間往前倒轉兩個小時。

她用搶來的電擊棒電暈了一個醫生和三個護士之後,冷冷的把頭轉向房間裏最後一個沒有昏厥過去的人。

那也是一個護士,防護麵罩早就在之前的廝打中掉了下來,年輕的姑娘有些害怕的躲在了沙發的後麵,眼睛牢牢地盯著羅顏。

“你覺得躲在那裏,不被我電暈的幾率是多少?”羅顏掂量了一下手裏的東西,冷笑,“不想我把電壓設置到40伏特,現在就帶我離開這裏。”

她的手摁著設置電壓的按鈕,一點一點的往上調整電壓。

那護士躊躇了一下,隨後慢慢的站了起來,舉著手,有些膽怯的看著羅顏,“我……我知道了。”

電擊棒頂著她的腰,羅顏的腰間還別著一個,跟在她的身後朝外走去。

走廊上很安靜,有些年數的破舊燈泡時不時的會閃幾下,羅顏注意到,有的房間很明顯是住過人的,但是裏麵已經完全被打掃過。

“那些人都去了哪裏?”她的手用了些力氣,頂在了護士的身上,“還有之前住我對門的女孩子,你們對他們做了什麽?”

護士一邊摸索四周的牆壁,一邊帶著害怕低聲說道,“我也不知道……我,我才來這裏沒多久……”

“撒謊。”羅顏哼笑了一聲,“我在這裏住了六天,這六天裏每天給我檢查身體的都是同一批人,你們所有的動作,來的時間,幾乎掐的分毫不差,你告訴我你才來這裏沒多久?想騙誰?”

護士低了低頭,臉色有些難看。

“我再問你一次,他們去哪裏了?”羅顏沉下聲音,冷冷問道。

“我真的不知道,我隻負責給你們檢查身體,所有的報告和數據都在實驗室,我們這些護士根本沒有資格……”

她的話沒說完,就徹底沒了聲音。

羅顏放下電擊棒,從護士的懷裏掏出了她的ID卡。

“0425?”她看了看那張卡片,上麵是護士年輕的臉龐和一個編號,除此之外再無其他的東西。

這裏的保密措施,比起自救軍基地還要嚴格。

羅顏皺了皺眉,她已經知道了通往外麵的路,現在要做的事情,隻是找到可以離開的辦法了。

直到兩個小時之後,她躲在一個岩石洞裏,對自己當時的決定後悔不已。

“早知道就問清楚再摁下去了……阿嚏!”她裹緊了單薄的衣服,那還是這裏分發的囚服,或者是病號服?反正這樣的白色在這樣的夜裏還挺起眼的。

羅顏靠在潮濕的岩石上胡亂的想,不知道明天怎麽辦,等太陽東升的時候去找一艘船?辦法是好,可是怎麽才能……

不等她想清楚,外麵就傳來了一聲巨響。

她先是嚇了一跳,直到那邊又一次傳來了這樣的聲音,羅顏才聽清楚了,這是警報的聲音。

在黑夜裏,這種聲音聽上去非常刺耳。

她捂著耳朵往後躲了躲,隱約聽見巡邏的衛兵在四處走動,有的人在大喊什麽……似乎是“犯人越獄了”?

很好,有生之年,我不單做了一次流放犯,我還做了一次越獄犯。

羅顏這麽想著,一陣海風刮過,帶著絲絲的腥味,她給刺激的鼻子一癢,險些就一個噴嚏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報告!沒有找到犯人的蹤跡!”頭頂上恰到好處的傳來了一個聲音,羅顏捂著自己的嘴,小心的聽著。

“沒有找到……”另一個人低低地說道,“救生艇那裏搜索過沒有?”

“報告!搜索過了,但是沒有看見任何可疑的人或物。”

“那就麻煩了。”那人說道,“你們幾個,去指揮官那裏報告情況,剩下的跟我來,犯人搞不好是衝著‘種子’去的!”

“是!”

沉重的腳步聲漸漸走遠,羅顏才慢慢放開了自己的手,然後……

“阿——嚏!”

她從岩洞中探出頭,四周已經沒了人的蹤跡,就連燈光都不見了,似乎那些人很確定,救生艇那裏沒有她的蹤跡,那麽她就一定會去找所謂的“種子”。

羅顏嗤笑了一聲,她的手裏還握著另一個電擊棒。

順著剛才那幾個人離開的方向,她快步跑了過去。

不遠處,幾艘快艇停在了碼頭邊上,羅顏四下掃了一圈,發現確實是沒有人了,才快速的衝了過去。

快艇的控製係統是需要ID卡解鎖的,羅顏拿出了自己手中的ID卡,有些懷疑的看了看,又對比了一下。

她有些不確定了起來,這裏的保密措施這麽嚴格,不大可能用一張護士的ID卡就能蒙混過關。

可她又不想放棄好不容易到手的機會。

舉棋不定之間,羅顏無意間掃到了快艇上的一件東西,她頓了頓,隨即拿出自己的手電,小心翼翼的摁下了開關。

那似乎是一個應急箱,此刻正安靜的躺在羅顏的麵前。

箱子上有張卡,羅顏看了一下,這裏的東西似乎是隔一段時間就會檢查一次,而最近的一次檢查是在一個月前。

如果她沒記錯,今天的日子是二十五號。

也就是說,還有五天,才會有人來打開這個箱子,檢查裏麵的東西,並且說不定會再放進去什麽。

羅顏小心翼翼的打開了箱子上的簡易鎖,箱子裏的東西立刻出現在了她的眼前。

那是幾包壓縮餅幹,幾瓶清水,還有……似乎是救生衣?和保暖用的薄毯。

無視了邊上的藥品,羅顏抓起薄毯就披在了身上,她如釋重負般的歎了口氣,順手拿了兩包壓縮餅幹和一瓶水,就快速的離開了碼頭。

不是不想離開,而是根本走不開。

她回到了剛才藏身的岩洞裏,這裏的地勢很低,如果沒有什麽特別大的動靜,巡邏兵基本看不見。

羅顏心滿意足的披著薄毯在那吃餅幹,忽然想到了一個嚴峻的問題。

這裏的地勢很低,的確是一個藏身的好去處,但是第二天太陽升起之後,海水開始漲潮,那麽這片岩洞就會成為一個巨大的水洞。

羅顏倒吸了口冷氣,她放下了手中的餅幹,看了看外麵的天空。

隔著灰蒙蒙的雲霧,半月形的月亮看上去還是那麽得慘白,她不是很清楚晚上的潮汐時間,但是有一點羅顏很清楚,就是這個地方不安全。

可是這裏又有什麽地方是安全的?她在心裏苦笑,勉強幹掉了最後一塊餅幹,又喝了幾口水。

幾片烏雲飄了過來,擋住了月光。

黑島上此刻剩下的光明大概隻剩下不遠處燈塔上淡淡的亮光,還有不遠處巡邏兵的手電光,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羅顏想了想,她不確定下一次的補給船什麽時候來,所以現在當務之急的一件事,就是找一個可以避風的棲身之所。

遠處傳來了交談的聲音,羅顏一貓腰,又躲回了岩洞裏。

“‘種子’安然無恙,老大倒是被指揮官一頓好說。”走來的似乎是兩個忙裏偷閑的巡邏兵,羅顏清楚地聽見了一聲打火機被摁下的啪嗒聲,“不過說實話,我還頭一回見到有人越獄。”

“噗,來這裏就算越獄,也出不了這個島,當然,也有想遊出去的人。”另一個人冷笑著說道,“然後第二天早上巡邏的人就會發現,他的屍體躺在海灘上,一動不動,像條死魚一樣。”

“誒你說,指揮官養著這些家夥幹嘛?”第一個說話的人有些不滿道,“養著還浪費食物,還要我在這裏守著這幫渣滓,嘖,想想就覺得不爽。”

“嗬,我可告訴你,他們才不是什麽渣滓。”那人便抽著紙煙便笑,“在教授和博士那,他們可是死一個少一個的實驗品呢。”

“實驗?什麽實驗?”

“額……”那人覺得自己似乎說的太多,連忙轉移了話題,“我不清楚,這可是機密,對了我跟你說,下一次補給船來的時候……”

羅顏貼在冰冷的岩石上,靜靜的聽著,直到他們聊完離開,都沒有動彈一下。

他們,是實驗品。

她忽然想起自己來的那天聞到的味道,還有忽然失蹤的李天瑤。

為什麽那些醫生和護士每天要來給她檢查身體機能,為什麽她的房間被布置的像一個病房。

為什麽……自己會被帶到這裏。

因為他們是實驗品,是罪人,隻配拿來做實驗的渣滓。

海潮聲在耳邊響著,羅顏的腦子裏掠過的,是她第一天認識李天瑤的時候,她梳著頭,看著自己冷笑著說道。

“在這個地方,我們都是螻蟻,不值得他們費任何的耐心。”

螻蟻……麽?

羅顏坐在地上,痛苦的捂著自己的臉。

什麽東西,順著指縫滑了下來。

滾燙的,好像鮮血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