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見那個曾經是自己父親的怪物伸出尖銳的前爪刮擦培養皿的一瞬間,羅顏知道自己又做了一件蠢事。

“真是可惜了,這個實驗體我本來是很看好的。”男人有些無奈的笑了笑,他往後退了幾步,伸出手碰了什麽一下。

一道巨大的鐵門轟然倒下,把羅顏跟外麵的世界徹底隔絕。

門落下之前,她聽見男人低低的說了一句什麽。

“不過,就算是提前開始戰力評估,也不是什麽壞事。”

被關在培養皿內的那伽發出了一聲嘶吼,羅顏簡直不敢相信這個東西在前幾秒前還是自己父親的臉龐。

現在,那張臉上已經長滿了鱗片,變得麵目全非。

培養皿的玻璃很結實,羅顏看見那伽捶了幾下之後,它隻是微微的晃動了幾下,沒有出現絲毫破裂的樣子。

堅固的玻璃給羅顏爭取了一點時間,她在地下室快速的奔跑了起來,沒有人比她更清楚這玻璃被破開之後發生的情況了。

就算曾經是人類,它們現在也已經失去了理智。

羅顏知道,隻要玻璃破裂,她的喉嚨就會被自己的父親親手撕開。

這一點都不是她想看見的。

地下室非常大,在遠離那些培養皿之外的地方,羅顏看見那裏擺著幾個不小的櫃子,打開門之後,她卻隻看見了幾套洗幹淨的白大褂。

除此之外,這裏再也沒有任何可以防身的地方。

而那伽是依靠氣味和地下的震動判斷獵物在哪裏的,羅顏覺得自己在這個地方一點勝算都沒有。

此刻伴隨著一聲嘶吼,她清楚地聽到了一記玻璃碎裂開來的聲音。

雄性那伽無論是身材還是行動力比起雌性都要強大一倍不止,羅顏在心裏低低的歎了一聲。

她躲在櫃子的後麵,不敢出一口大氣。

隨著鱗片刮擦地板的聲音越來越近,羅顏抓著手中的白大褂,跟著聲音來的方向,一把張開了手裏的衣服。

白色的大褂瞬間就罩住了那伽的頭部,羅顏扯著一根帶著繞著那伽跑了一圈,將衣服纏在了它的腦袋上。

這隻能暫時限製它的行動,羅顏的手中沒有武器,不可能硬拚。

她也不想對這個那伽出手。

被白大褂遮住視線的那伽發出了憤怒的吼聲,羅顏知道自己的動作必須要快,否則如果真的被抓住,隻怕不是被撕開那麽簡單了。

地下室很大,但似乎除了剛才的入口之外就再也沒有通往外麵的道路。羅顏在地下室中飛奔,四下看去,這裏有的似乎隻是那些被浸泡在溶液裏的實驗體。

她的腦子裏閃過了一個想法,雖然可行度很高,可是羅顏一點都不想實行。

畢竟那是自己的父親……

那伽似乎已經掙脫了束縛,羅顏聽見他發出了巨大的吼聲,幾乎震耳欲聾,那伽似乎已經被剛才她的行為激怒。羅顏知道這一次自己或許真的無路可逃了。

憤怒之中的那伽行動很快,幾乎是沒過兩分鍾,羅顏就被追上了。

帶著尖爪的前肢將她摁在了地上,羅顏的喉嚨被牢牢地禁錮,她抬起頭,看著那張幾乎已經麵目全非的臉。

她不想死,可是,這個那伽……是爸爸啊……

那雙手的力量太大,羅顏感覺自己整個人被提了起來,她的大腦此刻已經嚴重缺氧,整個臉頰都似乎腫了起來。

刺眼的燈光下,羅顏看見那張臉上露出了惡毒的表情。

“爸……爸……”她的聲音幾乎嘶啞,喊出了那個稱呼,似乎想喚醒那伽腦海中屬於人類時候的記憶。

那伽的眼神中閃過一絲迷惑,隨即,手上的力道更緊了一些。

鮮血順著羅顏的嘴唇流了下來,她的腦子裏走馬燈花一般閃過很多畫麵,有快樂,也有悲傷的,最後所有的焦點匯聚在了一處,她看見變成那伽之前的父親,坐在沙發上,無助的耷拉著頭。

又有東西劃過她的下巴,滾燙的,不知道是血還是淚,羅顏伸出了手,輕輕地摸了摸父親的臉。

那伽渾身一震。

羅顏的身體在瞬間變輕了,脖子上的力道也消失了,她感覺眼前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隨即,頭就重重的磕在了地上。

她有些不可置信的抬起頭,想要起身查看情況,可就在起身的瞬間,一陣眩暈傳來,羅顏又一次癱倒在了地上。

四隻酸軟無力,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才大腦缺氧嚴重的緣故。她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呼吸著失而複得的空氣。

那伽巨大的身影籠罩在她的前方,背著光羅顏看不見他的表情。

但是那股殺意,似乎沒有剛才那麽明顯了。

她轉過頭,看著他,不知道下一秒等待自己的會是什麽。

地下室又一次恢複了死寂,羅顏隻能聽見自己的心髒在那裏一下一下,有力的跳動。

至少現在,她還活著。

手腳隱隱有了些直覺,但在沒有確定對方到底想做什麽之前,她不敢輕舉妄動。

對方似乎跟她想的也一樣,直愣愣的站在那裏,什麽都沒有做,連挪動一下位置都沒有的意思。

不知過了多久,羅顏感覺那高大的身影俯下了身子,一個冷冰冰的東西在她的臉上劃過,帶著輕微的呼吸聲。

“顏……顏……”

她驚訝的瞪大了眼睛,那雙手雖然還帶著尖利的爪子,但是那再明顯不過的被放輕了的聲音,羅顏卻聽得一清二楚。

父親……認出她來了?

那雙手摸了摸她的頭,羅顏就覺得腰部一緊,瞬間她就騰空了。

原本長滿了鱗片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屬於人類的表情,羅顏看見,他似乎想對自己露出一個笑容,但是沒有成功。

“顏……顏……”

這一次聲音清楚了不少,羅顏也聽出了那屬於自己父親的聲音,她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放下心之後的虛脫感。

“爸爸?”她看著那伽的臉,輕聲喊道。

他點了點頭,抱著她緩緩地朝著那扇緊閉的大門走去。

羅顏抬起頭,她看見父親的臉上有一種奇怪的表情,在靠近那扇門的時候,那可怕的尾巴朝著門掃了過去。

巨響之後,塵土飛揚,羅顏捂著臉咳了幾聲。

那雙手抱著她,緩緩地,把羅顏放在了地上。

“顏顏……走……”那伽推了她一把,羅顏詫異的抬頭,卻看見那張臉上露出了熟悉的表情。

地麵上的人似乎已經聽見了這裏的動靜,嘈雜的聲音順著樓梯往下,羅顏知道她的時間不多了。

“爸,我們快走。”她管不了太多,既然父親屬於人類的意識已經蘇醒,那麽現在帶他離開這個可怕的地方才是最重要的。

那伽的臉上勉強露出了一個笑容,在羅顏想要朝著自己走過來的時候把她推到了一邊。

“走,顏顏。”他伸出手,指了指樓梯下麵的一個地方,羅顏定睛看去,居然是一道不起眼的暗門。

已經有人下來了,她聽見上麵有人在大喊大叫,內容和聲音都逐漸清晰了起來。

似乎看出了羅顏的猶豫,那伽一把將暗門打開,把她推了進去。

“活……活下去……”

門關上前最後的一瞬間,爸爸的臉和媽媽的臉重合在了一起。羅顏再也支撐不住,靠著那扇門,無力地跪了下來。

“在這裏!實驗體逃出實驗室了!速度去喊人!我們還能支撐一下!”

羅顏聽見外麵有人在喊,然後就是槍聲。

密集的槍聲,還有東西倒塌和碰撞的巨響。

她的額頭貼在了冰冷的門上,直到外麵再也沒有一絲聲音,羅顏才發現,自己的臉上都是淚水。

為什麽……自己最重要的親人,最後都死在了她的眼前?他們什麽都沒有做錯,為什麽偏要收到這樣的對待?

媽媽被一槍結束了性命,爸爸被抓走變成了那伽的實驗體……

在這些人的眼中,他們這些平民的命已經再也不值得任何的猶豫,沒有絲毫的猶豫,他們會結束掉這些人的性命。

如果就這樣死了……媽媽和爸爸最後的努力算什麽……我所有的掙紮和恐懼……又算什麽?

我要活下去……羅顏依靠著冰冷的牆壁,聽著外麵的聲音,在心中默默的想起了這一切恐懼開始之前,那個還幸福的小家庭。

她擦了擦自己的臉,站起了身,沒有再看那扇門一眼,順著黑暗的甬道,離開了這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