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壁上一片潮濕的觸感,羅顏摸索著掏出了腰間的電擊棒,輕輕敲了幾下,不算很亮的光芒慢慢著涼了整座甬道。

這個甬道十分的狹隘,不知道當初設計者把它放在這裏是為了什麽。羅顏手中拿著電擊棒,隨意掃了掃四周,發現石壁上不止有水跡,還有一道明顯的拖拽痕跡。

羅顏心中咯噔了一下,這裏難道還有別人?可是在進入這裏之後,她就什麽都沒聽見過啊。

不管前方會有什麽,這個時候停下絕對不是什麽明智的行為。羅顏抬起了手,照了照自己前方的路。

不遠處的地方似乎有一個轉角,黑漆漆的,隱約有海浪拍擊岩石的聲音傳來。

海浪?

羅顏精神為之一振,如果這裏是通往海岸的話,那麽她就可以離開這座島嶼了。

她的腳步快了不少,就在她要拐過那個轉角的時候,羅顏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外麵有人,還不止一個!

“這破地方冷的要死,老大真的確定那個犯人會走這?”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響了起來,一股海風吹過,他微微地打了個哆嗦。

另一個人有些不滿的噓了一聲。

“幹什麽,這個破通道早就廢棄了。”男子說道,“裏麵都是失敗品的屍體,滿滿的毒氣,就算她真的走這裏,到一半的時候就得死了吧?”

“誰知道。”另一個人壓低了聲音說道,“聽上頭的命令不就好了,你別再說話了,等下隊長來這又得罵你。”

羅顏站在岩石的後麵,定了定神,轉過身,舉起了手裏的光源。

甬道裏還是剛才的那副樣子,什麽都沒有,但是她看見,似乎有些東西,若有若無的圍繞著電擊棒發出的光線,像是在陽光底下飛舞的纖塵,細微的幾乎看不見。

毒氣……羅顏下意識的捂住了自己的口鼻,卻忽然想到,如果真的是毒氣,為什麽自己來的路上什麽都沒發生?

外麵又一次傳來了說話聲,羅顏關掉了手電,屏息蹲在了岩石後麵,仔細的聽著。

“報告長官,什麽都沒有發生。”

“嗯。”男人低沉的聲音響了起來,羅顏幾乎是瞬間聽出了這個人是誰。

是宋向榮。

“長官,這裏麵布滿了毒氣,我們預測犯人可能早就死在裏麵了,需不需要進去搜索?”那個年輕人似乎是個急性子,完全不顧身邊的同僚對自己打眼色,脫口而出就是這樣的一句話。

宋向榮看了他一眼。

“如果她死在裏麵,我會知道。”男人說道,“在撤銷戒備之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看守這個地方。”

兩人應了,目送著宋向榮走遠。

“老大是在那人身上安裝了追蹤器麽。”那年輕人不屑的說道,“還死在裏麵,我看裏麵根本什麽都沒有……”

“閉嘴吧你。”另一個人終於受不了了,開口止住了他的喋喋不休。

光線從洞外麵照了進來,羅顏看了看,現在大約是下午四點左右,也就是說,五點太陽落山之後,他們可能會撤走。

因為會漲潮。

她不相信宋海會讓自己的人在漲潮之後還守著這個地勢極低的地方,更何況,其中一個似乎完全沒有好好看守的意思。

那兩個守衛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天,羅顏在那聽得清清楚楚。

這個黑島不僅僅是個監獄,它還有一個名字,叫做黑島研究所,據說是延續了翠玉研究所的優良配置,在最基本的設備之上增加了好幾層的安保係統。

估計是之前翠玉研究所發生的事情太過可怕,兩人聊到這層的時候,都是非常的含糊其辭,直到,他們說到了種子。

“上次隔壁宿舍的那個臭小子不是執高塔的勤嗎。”那個年輕人有些激動地說道,“他說他隔著窗戶遠遠地看見過種子的長相,我才不信呢,他值的是夜班,又不是千裏眼,能看見什麽?”

“你別提種子的事了。”另一人說道,“你忘了老大之前說過,種子的事情別說是基地外了,我們這都不許提,更何況……”

後麵的事情羅顏就沒聽清了,她想了想,拽緊了手裏的電擊棒,抬起頭,看著那片漆黑的岩石。

外麵的光線越來越弱,羅顏已經站起了身,隨時等待這兩個人離開。

“真麻煩,今天晚上的漲潮時間是九點多。”那個年輕人低聲抱怨,“晚上的風吹著更冷……嘶……”

羅顏的心一沉,沒想到今天晚上的漲潮時間不對,她沒有信心自己可以在這裏撐多久,昨天勉強在那個空置的儲物間睡了一覺,今天晚上看樣子怎麽都不可能了。

遠處有人跟二人打了個招呼,羅顏想那或許是巡邏兵,等到腳步聲漸漸走遠,她也貼著石壁,慢慢的往外移動。

羅顏的速度很慢,外麵的天也是一片漆黑,那兩人手裏的電筒都朝著外麵,當然看不見她。

她站著沒有動,過了大約五分鍾,羅顏瞬間就撲到了其中一個人的背上。

沒有絲毫防備的人被她手中的電擊棒電暈在了地上,另一個動作很快,在看見她的瞬間摁下了通訊器,但是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電擊棒擊中了頭部,倒在了地上。

“控製中心,請講。”通訊器的另一頭傳來了一個男人的聲音,羅顏對著那玩意看了一眼,一腳就把它踢到了海裏。

很快那邊就會知道這裏出了事,羅顏明白自己片刻都不能耽擱,她伸出手,就要拿走其中一個人的ID卡。

“摘下ID卡請驗證虹膜。”機械的聲音在自己的耳邊響起,羅顏差點就把男人丟在了地上,定睛一看,是連接著ID卡的地方,有一個細小的麥克風。

摘下ID卡要驗證虹膜?羅顏拿著那張卡端詳了一下,果斷放棄,畢竟那人現在已經昏了過去,沒有可能睜開。

就算她撐開這個人的眼皮……估計也沒什麽用。

時間爭分奪秒的過去了,羅顏歎了口氣,認命般的抓住了男人的一隻手,開始往碼頭的方向拖了過去。

這個時候她無比慶幸以前在自救軍基地時做過負重訓練,加上這個男人其實也沒多重,羅顏使出了一股吃奶的勁終於來到了碼頭。

此時監獄那邊已經傳來了響聲,遠遠看去還有不少手電的亮光,羅顏把男人丟上了一艘小船,自己爬了上去,將ID卡插入了卡槽。

幾秒之後,船底下傳來了格拉格拉的聲音,羅顏知道,起錨了。

聲音越來越近,有的人已經看見了船上坐著一個人,羅顏朝著那邊吹了聲口哨,然後摁下了開啟的按鈕。

馬達轉動了起來,帶著一層一層的波浪,將他們送離了那個碼頭。

當那座黑色的島嶼終於從眼中消失的時候,羅顏也像是被抽離了全身的力氣,癱坐在了船上。

馬達聲在耳邊嗡嗡地響著,她捂著還有些疼的頭,想著自己接下去到底該怎麽做。

失去一切的恐懼在今天又一次造訪了她的內心,那種空落落的感覺令她非常難受,眼眶酸著,似乎有什麽東西隨時都會溢出一般。

可是並沒有。

這個時候,她才發現,自己已經連放聲大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所有的酸楚和疼痛,早就在那扇門被關上之前,遺落在了那個巨大的地下室,隨著父親的離去,被徹底帶走。

留下的隻有那片空洞,狂風在裏麵呼嘯,怎麽都感覺不到溫暖。

腳下傳來了一聲輕響,羅顏這才如夢初醒一般想起這裏除了自己之外還有一個人,她下意識的就要抬腳踢過去。

一隻手卻抓住了她的腳踝。

抬起頭,那個人揉著自己的腦袋,皺著眉看著她。

“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