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歸途
羅顏反應很快，但還是沒有那人的快。
她的手剛剛摸到了腰間的電擊棒，太陽穴就被一個冰冷的東西頂住了。
羅顏的身體僵硬了片刻，才緩緩抬起了頭。
那個青年穿著一身軍服，麵無表情的看著她。
而他手裏的那把槍，此刻就頂在了羅顏的頭上。
青年的眼神還有一些迷茫，羅顏可以肯定，剛才那一下絕對是這個人的本能反應，至於手邊的電擊棒，她完全沒有放開的意思。
“我再問一次，你是誰？”
似乎還沒有從剛才的敲擊中回過精神，青年幾乎是咬牙切齒的對著羅顏低聲說道，“回答我的問題！”
兩邊衡量了一下，羅顏放開了電擊棒，把手伸了起來，“我是你要找的逃犯。”
青年楞了一下，隨即四下環顧，這才發現，此刻他們正置身於茫茫大海之上。
“逃犯……”他低聲說了句什麽，羅顏就覺得太陽穴上那東西又往前挺了挺，青年冷冷說道，“你就是那個弄毀了實驗室的犯人？”
羅顏點了點頭。
“居然是個女人……”青年有些不大相信的樣子，但是當他看清了羅顏身上穿著的衣服之後，總算是相信了。
槍頭依舊頂著羅顏的頭，他伸出了手，摸索著碰到了儀表盤。
熟練的摁下了密碼之後，表盤上出現了跟剛才完全不一樣的字母，羅顏有些不明白的看著他的動作。
“身份確認……授權完畢……”機械的女聲響起，羅顏有些絕望的看著他在儀表盤上設定什麽。
難道……又要回到那個地方去了嗎？
在她好不容易逃離之後？
羅顏環顧了一下四周，除了海水還是海水，可她不想就這樣再一次回到那個可怕的地方去。
她慢慢的往後退了一點，又退了一點，趁著那個人摁下了最後一個字的時候，一個撲身就將他壓倒了。
天空響起幾聲槍響，隨即歸於了平靜。
青年的脖子被她狠狠的扼住，他一隻手抓著羅顏，另一隻手摸索著要去找自己的槍，卻被羅顏一腳踢到了水裏。
“聽好了。”羅顏俯下身，冷冷的看著他，“現在你的武器已經沒有了，你說我要是把你弄暈了再丟下去，你活下來的幾率有多大？”
青年的臉因為充血漲紅著，他的嘴巴張得大大的，眼睛牢牢的盯著羅顏。
“我不殺你。”她看著那個人的臉，手下的力道沒有絲毫停頓，“但是如果你妨礙我……”
青年的眼睛已經開始翻起了白眼，喉嚨裏發出了嘶嘶的低吼。
昏過去之前，他聽到了羅顏的低語。
“我就把你丟下去。”
丟下已經暈死過去的人，羅顏癱倒在了船線上，她這輩子大概是第一次有了徹底想殺了一個人的衝動。
那種感覺……令她自己想起來都有些心有餘悸。
她麵無表情的看著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青年。
這個人……就是囚禁了她這麽多天的人……就是害死爸爸的人……
羅顏的手慢慢的伸向了他的脖子，她不知道自己想幹什麽，興許之前的那場災難已經令她內心的什麽東西改變了，可她不想去細想。
殺了他……腦海中一個聲音輕輕地說，殺了他，就不會再想起爸爸了，就不會那麽難受了。
儀表盤忽然發出的聲音打斷了她的動作，羅顏如夢初醒，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正沉睡的青年。
他還不能死。
至少現在不能。
強撐著幾乎已經虛脫的身體，羅顏慢慢走了過去，打開了儀表盤的係統。
大約是剛才那個人還有一行信息沒有輸入，就被羅顏製住了，她低下頭的時候，儀表盤上紅色的大字在不斷的閃爍。
“是否開啟定位係統。”
她麵無表情的看了這幾個字一眼，就摁下了取消選項。
界麵又一次退到了之前那個樣子，儀表盤上星星點點，應該是四周已經出現了礁石群。
羅顏關閉了界麵，選擇了休眠，快艇自帶的休眠係統立刻彈出，船身被一層防護罩穩穩地籠住，她走到一邊順手把那人用繩子綁了起來。
雖然知道沒什麽大用處，但這一次估計多少能好好休息一下了。
蓋著薄毯，她靠在船舷上，打起了瞌睡。
四周很安靜，偶爾會有海浪拍擊的聲音傳來，羅顏是被一陣晃動驚醒的，這個時候天色已經大亮，那個人躺在地上，眼睛盯著她，不知道已經醒了多久。
羅顏站起身，朝防護罩外麵看去，不遠的地方隱約出現了陸地的影子，她想了想，又一次打開了儀表盤。
“那是一座人造島。”躺在地上的人忽然說話了，“不過沒有黑島那麽森嚴的守衛，那是他們用來囤積生活資源的地方。”
羅顏頭也沒抬，繼續看著眼前的地圖，“我憑什麽相信你。”
“你不想死，我也不想。”那人挪動了幾下，湊到了羅顏的身邊，“我們做個交易，怎麽樣？”
“還是那句話，我不相信你。”羅顏回答道。
青年看著她的手指在設定界麵轉了一圈都沒有打開最大的雷達地圖，似乎有些懊惱，笑著說道，“我知道怎麽打開地圖，也知道怎麽把你送到你要去的地方。”
“所以？”這一次羅顏終於抬起了眼，看著他，“就憑這個？”
“你看，我現在被你綁著。”青年歎了口氣，“所以我什麽事情都不能做，我的武器也已經被丟下了水，一點威脅性都沒有。”
羅顏轉過身，靠在了一邊，看著他。
“交易是，我保你可以上岸，你保證我在這時候不死。”
她哼了一聲。
“然後你一上岸就通知你們的人？你覺得我會相信？”
“你必須相信我。”青年咧了咧嘴，露出了潔白的牙齒，“就像我再怎麽樣也得相信你不會殺了我一樣。”
片刻的沉默。
羅顏看著那張臉上自信的笑容，不由得在心裏悲哀的對自己承認這個人說的話是正確的，她沒有信心自己可以找到離開的路，更別說在這個四周都是海水的地方活下來。
“我不會鬆你的綁。”羅顏看著他，冷冷說道，“但我不會讓你死。”
那人笑的更燦爛了一些。
“一言為定。”
羅顏在那之前就已經把這個人的通訊器丟到了水裏，現在唯一可以連接到其他人的，隻有快艇上自備的通訊係統。
但是在打開衛星之後，羅顏就設置了屏蔽四周一切的通訊信號，隻留下一個導航係統運作正常。
青年的名字叫做謝飛，不過按照羅顏的意思，兩個人互相知道的越少越好，所以在船上的時候，所有的正常交流都變得異常奢侈起來。
第三天的清晨，羅顏披著毯子靠在防護罩上，看著天空悄悄地泛起了魚肚白，太陽的光芒正一點一點的從海平線出來。
原本已經屏蔽四周通訊信號的通訊器忽然被強製打開了，裏麵傳來了沙拉沙拉的聲音，謝飛和羅顏瞬抬起了頭，看向儀表盤。
那邊的信號似乎也不好，隻能隱約聽見什麽，羅顏知道，能夠強行打開屏蔽信號的除了軍部的軍用係統外，還有一種係統可以打開。
“不要……靠岸……”嘶嘶啦啦的雜音中，傳來了一個女人的聲音，羅顏聽得不是很真切，卻隱約聽出了幾句。
“那伽……都是……”在她伸手調整頻道的時候，那邊又傳來了一句，“不要……會死……快走……”
然後那邊的聲音瞬間變大，隨後被切斷。
二人麵麵相覷。
“這是什麽係統，居然可以強製打開屏蔽？”謝飛皺著眉，說道，“不太可能是軍用的，難道是……”
“人工智能。”羅顏低聲說道，她想起之前在基地時自救軍所使用的伊西斯，多少明白了一點，“我們要靠近的地方，可能已經被那伽包圍了。”
“那伽？”謝飛轉過頭，看著羅顏，“那是什麽？”
羅顏一怔，看著謝飛滿臉的疑惑不像是裝的，想了想，“你居然不知道？”
“我怎麽可能知道，我在黑島上已經呆了五年。”謝飛歎了口氣，“說起來，我也好久沒有回家看看了呢。”
羅顏沉默。
“那伽，就是被你們稱為實驗體的東西。”她的手在儀表盤上摸索著，輕聲說道，“那種東西對人類有殺戮欲，身上帶著可以令人神經係統癱瘓的毒氣……”
謝飛的眉頭皺了起來。
“我來這裏之前，已經親眼見過許多次這樣的場景。”她低著頭，“那是一種極為可怕的怪物，很多地方因為它們已經成了一座死城。”
“C區呢。”謝飛看著她，問道，“C區怎麽樣了？”
羅顏抬起頭。
“很早之前，就已被毀了。”她看著謝飛，一字一句的說，“房子被軍隊燒毀了，人都死了，那裏現在……是一座廢墟。”
你所想回的家，那個曾經給你溫暖的地方。
都已經，沒有了。
你所關心的人，所想念的人，就跟我的父母一樣，在這個世界上，再也找不到他們的蹤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