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顏說完這話,就打開了坐標定位係統,沒有再理會謝飛。

“不可能。”

片刻之後,身後傳來了輕輕的一句。

放開儀表盤,她轉過身,看見那人的表情變得有些呆滯,此刻正盯著自己,嘴巴一張一合,說的還是那三個字。

“不可能。”

她忽然有些憐憫這個人,什麽事情都不知道,在黑島呆了這麽些年,C區作為當初的首度感染源,比起A區更慘一些。

“到底發生了什麽!在我離開的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麽!”謝飛想站起來,但是因為被繩子綁住了雙手,無法掌握平衡,瞬間又摔在了地上。

羅顏低頭看著他。

“據我所知,應該是A區研發出E型病毒之後,沒有控製住感染源。”她俯下身,與謝飛冷冷對視,“A區首當其衝被封鎖,C區在那之後發生了地陷,整個區域……已經從地圖上消失了。”

她沒有忘記,那天打開電視之後,出現的畫麵。

整條街區已經成了一個空洞,裏麵還不斷有火光冒出,那天之後羅顏就一直在恐懼,恐懼哪一天自己醒來,自己會不會就置身地獄。

那種恐懼,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謝飛的表情幾乎凝固住了,在羅顏轉過身繼續擺弄儀表盤的時候,她聽見一個低低的聲音。

“她們都……死了?”

“不知道。”她確認了坐標定位,開啟自動導航,就坐到了剛才的位置,“我說了,隻是街區塌陷,說不定還活著……”

但是是不是以人類的形態活著,就很難說了。

“這幾年……我都幹了什麽……”青年閉上了眼睛,羅顏看見他的眼眶似乎有些發紅,“我什麽都不知道……還以為服役滿了就可以回家……”

羅顏沒有說話。

家這個詞,早就已經變得遙遠又陌生,曾經她還幻想一切結束之後父母和自己還可以在原來的地方生活,不管發生什麽,他們都可以團聚。

但是現在看來,這個詞不過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能帶給自己溫暖的人都已經離去,她的世界是一片冰冷。羅顏想起父親離去之前的背影,閉了閉眼,沒再說話。

空氣都仿佛凝固了一般,她沒再去看青年的表情,隻是專注的看著儀表盤上的定位係統。

剛才傳來訊號的小島距離他們不過幾公裏,如果加快速度,天黑之前應該可以到達。

雖然剛才收到了警告,但是羅顏不想就這樣離開。這座人造島是ZF軍用來囤積資源的地方,她不想放棄。

“天黑之前,我們登島。”她裹了裹身上的毯子,“如果你想上島之後立刻分道揚鑣,我沒意見。”

謝飛沒有回答,羅顏也沒有再說下去。

伴隨著海浪的聲音,他們的快艇慢慢地靠近了那個看上去不大的碼頭。

那個碼頭似乎剛剛修繕過,羅顏打量了一下,四周並沒有停靠的船隻,看樣子剛才那則信號來自島上。

這個人造島的風景比起黑島好了不少,一些植被被種植在這裏,人造的白色細砂整齊的鋪在了海灘邊,如果天氣好的話,這裏的景色的確不錯。

但是在羅顏看來,景色再美,不能給她提供一個地方休息,就什麽用都沒有了。

她整理了一下身邊的東西,還有電的電擊棒,幾塊壓縮餅幹,兩瓶水,一塊薄毯。

看了看整理完的背包,羅顏有些後悔,早知道就不應該把謝飛的槍踢到水裏,如果這裏有那伽的話,沒有武器就一點勝算都沒。

謝飛似乎恢複了一點精神,在船靠岸之後,他就睜開了眼睛,靜靜地看著羅顏收拾好東西,在她打算就這樣離開的時候,他說道,“給我鬆綁。”

羅顏挑了挑眉,有些詫異的看著他。

“你一個人上去太危險,給我鬆綁。”似乎是看出了羅顏的想法,他坐了起來,歎氣道,“我身上……還有一把槍。”

兩人相顧沉默了一會,羅顏走了過去,解開了繩子。

謝飛動了動胳膊,伸手從自己的靴子裏掏出了一把小巧的槍。

羅顏皺了皺眉,“我不確定島上有多少那伽,這樣的武器除了看上去方便攜帶之外殺傷力好像不怎麽樣吧?”

他咳嗽了一聲,把槍揣在了自己的腰間,“聊勝於無。”

很好,如果因為這句聊勝於無就害我死在這裏,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羅顏麵無表情的把槍從他的槍套裏拔了出來,放在了自己身邊,“為了安全起見我決定槍歸我保管。”

看了看自己空****的腰間,謝飛不由得有些好笑。

“隨你。”

此時太陽隻留下了最後的一絲光線,羅顏輕快的跳上了碼頭,四下張望了一陣,確認沒有那伽的蹤跡,才往前走去。

他們的目標很明確,這座島上有一座倉庫,裏麵有他們需要的補給,足夠支撐他們回到真正的陸地上。

在此之外,所有的障礙,都必須掃清。

人造島不大,有一條專門為了人走而修建的路,羅顏非常放心的發現這裏還通了電,她完全不用擔心光源的問題。

謝飛走在她的身邊,腳步很輕。

四周很安靜,好幾次她駐足傾聽,除了海浪拍擊岩石的聲音,什麽都聽不見。

這一點羅顏很奇怪,剛才那則通訊裏明明說這裏有那伽,可是來到這裏羅顏才發現,不僅那伽,人都沒看見一個。

她開始懷疑通訊的真實性,可是船上的補給已經不夠了,完全不夠支撐他們回到陸地,唯一幸運的是小船自帶了備用能源,還是可以撐住一段時間的。

在路麵和倉庫的交界處,有一篇小樹林,說大也不大,人走也不會覺得很困難,但是羅顏卻在那裏停下了腳步。

倉庫麵前的幾盞燈都已經破碎了,地上血跡斑斑,倒著兩個人。

謝飛反應很快,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就輕聲說了一句,“軍部的人,這兩個人是下士,應該是專門負責看守這裏的。”

羅顏也看清了二人手上的袖章,還有掉在地上的兩把槍。

“槍帶上,過去看看。”

倉庫的內部沒有聲音,也沒有亮光,羅顏不敢輕舉妄動,在外圍走了一圈之後,她發現除了剛才那兩個人之外,就再也沒有任何的人類了。

“應該在裏麵。”謝飛的聲音很低,“我上去。”

羅顏一把拉住了他,“你見過那伽?”

“沒有。”

“你見過被那伽殺死的屍體?”

“沒有。”

“很好,閉嘴,然後給我留在這裏,小心四周,有什麽不對我會喊你的。”

“你不怕我開船跑了?”

羅顏白了他一眼,“你剛才睡著的時候我已經修改了係統,現在啟動需要我的指紋和虹膜驗證。”

說完,她就走了出去。

這個地方與其說是倉庫不如說更像是一個她認識的地方,A區的翠玉研究所。

大門半掩著,羅顏在門口站了一會,沒聽見裏麵有什麽聲音,才慢慢的挪動,順著開著的地方緩緩走了進去。

裏麵很暗,她在原地站了一會才適應了那昏暗的光線。

這個時候,才能勉強聽見裏麵有聲音傳來。

好像是滴水聲。

她放緩了步子,一點一點的朝著那個聲音的來源走了過去。

聲音傳來的方向是一個房間,門打開著,裏麵隱約傳來了一點光亮,羅顏不敢大意,貼著牆壁站好,才慢慢的把頭探了過去。

這裏應該是一個監控室,LED屏幕上還閃現著小島的每一個角落,而那個原本應該坐在椅子上監視的人,此刻卻倒在了桌上。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脖子跟自己的身體幾乎分開,那滴答的滴水聲就是從脖子以下傳來的。

沒有想到一進門就會對上一雙渾濁的眼睛,羅顏楞了一下,隨即連忙掃視了整個房間。

牆壁上有血液噴濺的痕跡,地上也是,一道血紅色的印跡順著大門往外走去,沿著樓梯往上,再沒了蹤影。

二樓不知道是什麽地方,羅顏心想,可是那些人是死是活跟她又有什麽關係?她隻想給自己補充一下食物,就立刻離開。

看了一眼那屋子裏死去的男人,羅顏轉過身,朝著大廳裏放著的那些箱子走了過去。

很明顯這裏的食物已經被拆封了,她搜索了一下,居然發現有幾個不錯的罐頭,連忙放到了自己的背包裏,順帶又拿了些水和食物,就打算快速離開。

就在她的手快要碰到門把的時候,樓上忽然傳來了一個巨大的聲音。

羅顏的腳步一瞬間停下了,她抬起頭。

一張再熟悉不過的,帶著鱗片的臉,此刻就出現在了樓梯上。

而那雙豎著的瞳孔,此刻也借著透進來的光線,打量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