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沉重的如同鉛墜一般,透過一片霧色,眼前的一切都變成了當初那個完好無損的家,爸爸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媽媽端著削好的蘋果走了過來。

“顏顏,吃水果啦。”耳邊是熟悉的呼喚,羅顏張嘴想回答,卻發現自己怎麽都發不出聲音。

媽媽坐在沙發上,跟爸爸一起,背對著羅顏,她看不見他們的臉,想喊,想伸手去觸摸,卻發現自己怎麽樣都動不了。

回過頭,求求你們……羅顏在心中大喊著,讓我再看看你們的臉……

畫麵頃刻之間產生了變化,她看見窗戶外是燃燒的大火,有孩子的哭聲,和女人無力地呼喚,媽媽站在窗前,看著那片火海,羅顏看不見她的表情。

爸爸坐在沙發上,沒有回答,低垂著頭。

畫麵再一次變化,羅顏覺得自己好像回到了第一次進行模擬訓練的時候,身邊是白皚皚的雪山。

然而曾經陪伴在自己身邊的同伴,此時此刻卻不知去向。

她不知道自己該往什麽地方去,隻能深一腳淺一腳的踩在雪地上,沒有穿防護鞋的腳很快被凍傷。

疼痛一點一點的從腳底蔓延上來,她穿著單薄的衣服,在雪地之中行走。

眼睛裏除了白色還是白色,羅顏覺得自己已經什麽都看不見了,可她的腳還在繼續行走,直到她終於受不了,一下跪坐在了雪地上。

風雪漸漸將她的身體掩埋,耳邊是不斷呼嘯的風聲。

沒有人陪伴著自己,沒有人跟自己在一起。

他們都不要我了,都丟下我走了。

眼睛好疼,心也好疼,為什麽不哭出來……在這個時候,哭出來就可以了……

她蜷縮著身體,努力想要取暖,卻發現自己的體溫怎樣都暖不起來。

不要丟下我了……不要丟下我一個人了……

睜開眼睛的瞬間,羅顏如釋重負的開始深呼吸,夢中那可怕的孤獨感太過強烈,幾乎要將她吞噬。

她長長的歎了口氣,抹了把自己的臉,坐了起來。

這是一片海灘,不同於之前離開的那座孤島,這裏的海灘是天然的,她躺在那裏的時候,眼前緩緩爬過一個吐著泡泡的螃蟹。

又閉上眼睛休息了片刻,羅顏才重新坐了起來,環顧四周。

那艘載他們的快艇此時安安靜靜的躺在海灘邊,船底被掀了起來,撞擊的痕跡依稀可見,羅顏走了過去,發現之前她拿來裝補給的背包還在。

打開一看,補給也一樣沒少,不過外麵的防水層都已經濕了。

她打開了一袋壓縮麵包,吃了起來。

謝飛不知道去了哪裏,補充了體力,羅顏開始在海灘四處尋找,可是半天連腳印都沒看見一個,她不由得想,謝飛不會是也被那伽拖下了水吧?

可是差點被那伽勒死的是我,又不是他,應該不會死那麽快吧?

雖然這麽想,但是找不到就是找不到,羅顏又看了幾圈,在確認真的沒有謝飛的蹤跡後,無奈的歎了口氣。

這片島嶼不知道是走了什麽運氣,居然躲過了大崩潰時的海嘯,她在林子裏走了一圈,發現這裏有不少活著的生靈,就是找不到可以下嘴的東西。

林子裏不安全,羅顏想了想,找了一片地勢偏高的岩石,當做自己的休息地。

反正她也不是很累,可能之前昏迷的時候身體休息了太久,天已經黑了都毫無睡意,在這之前電擊棒已經耗完了最後的一點電力,四周剩下的光源,隻剩下頭頂上的月光。

林子裏傳來了蟲鳴,聽著這許久沒有聽到的聲音,羅顏歎了口氣,靠著岩石,看著眼前的茫茫大海,恍惚覺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很久以前。

這片地方好安靜……有點不想回去了。她轉過頭,看著那片茂密的樹林,除了蟲鳴偶爾還會傳來其他的聲音,羅顏辨別不出來,不知道這裏是不是也有大型的野獸。

夜晚的海邊有些冷,她把衣服裹緊了一些,聽著海浪的聲音,忽然覺得這樣也不錯。

這裏沒有想要傷害自己的人,也沒有難以揣測的心,更沒有那些可怕的怪物。

最重要的,這裏很安靜,她不用再聽到那些可怕的聲音,無數次出現在自己夢裏的,人死之前的哀鳴。

她微微眯起了眼睛,想著自己要不要再睡一會的時候,忽然聽見不遠處的林子裏有奇怪的聲音。

聲音很近,羅顏身在高處,聽得特別清晰。

是有人在拖動重物的聲音。

她站起身,靠在一邊的岩石上,往那邊看了過去。

林子裏的鳥兒紛紛被驚得飛了起來,看那個方向,應該是朝著快艇停留的地方去的,可是那邊現在已經被漲起的潮水淹沒了,那人想做什麽?

不管做什麽,那艘船不能有事。

羅顏動作很快,拿起自己的東西,就快步跟在了那個人的身後。

沒有電源,遠遠地她看不清楚,等到距離漸漸拉近之後,羅顏總算是看到那個人影是誰了。

是謝飛。

此刻他拖著不知道是死是活的那伽,往那邊走去。

羅顏跟在他的身後,看著謝飛高大的身影有些吃力的走著,時不時地還停下來喘兩口氣,然後繼續往前走。

他想做什麽?

並沒有立刻現身的打算,羅顏到現在都不怎麽相信這個人,除卻之前在船上的無奈之舉,這個人沒有任何值得自己去相信的地方。

至少現在沒有。

借著月光,她看見謝飛拖著那伽沉重的身體,在靠近海水之後,他緩緩地停下了腳步。

這個時候,羅顏才看清楚,那伽的身體已經僵硬,臉上是至死都沒有褪去的不可置信,謝飛將屍體丟在了水中,看了一下,然後抬腳。

那伽的屍體漸漸沉沒在了水中,羅顏沒有出聲,她看著謝飛坐到了一邊的石塊上,抬眼看向無邊的大海。

這個人,到底想做什麽?

她疑惑的看著那伽消失的那片地方,又看了看坐在那裏的謝飛,心中疑惑。

這個人好像從來沒有見過那伽,但是也不完全害怕,按照之前的樣子,她已經被那伽淹死在了水裏,它的怒氣移到了從來沒有麵對過那伽的謝飛身上,再怎麽老練的人,在麵對這樣的怪物時都會有些驚恐。

他是怎麽做到,殺死這個那伽的?

還是那伽的死,隻是個巧合?

羅顏覺得這個人的身上透露著太多的古怪,她不敢再跟他同行,誰知道他到底是什麽人?

能被選中送往黑島的人,絕對不是什麽簡單的人。

這麽想著,她開始慢慢地朝後退去,然而就在她有了動作的一瞬間,謝飛像是聽見什麽了一樣轉過了頭。

羅顏的動作頓住,她剛才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響,這家夥怎麽會忽然轉過頭的?

“羅顏?”她看見那個人從石頭上跳了下來,涉水走到了她的麵前,“你沒事啊?嚇死我了。”

高大的青年朝她露出了一個笑容,羅顏沒有回答,隻是看了一眼他身後的海水,低聲說道,“我們怎麽會在這裏?”

“那天你被拖下去之後,那伽就浮上來了。”謝飛有些無奈的歎了口氣,“被我擊中之後它就瘋了一樣的掙紮,我被它的尾巴掃到暈了過去,醒過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在這裏了。”

他看著羅顏,又補充了一句,“你也是,好像我們是被海浪衝到這裏的。”

羅顏點了點頭,她剛才清晰的看見那伽臉上出現的表情,死亡是瞬間發生的,絕對不可能被延長。

她心中不相信謝飛的話,但是既然被對方發現了,也就不想撕破臉皮爭一些有的沒的。

何況現在他們是一根線上的螞蚱。

“明天退潮之後,再來看看快艇能不能用吧。”她轉身,朝著之前休息的高地走去,“這個地方不能待太久。”

確切的說,是不能跟這個人在一起太久。

坐在岩石上,羅顏心想,隻要回到來的地方,她就要立刻和謝飛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