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敲擊屋頂的聲音把羅顏驚醒,她探出頭,發現外麵此刻正下著滂沱大雨。
而且看這架勢,不下個個把小時,應該還不會停。
小包被她牢牢地抱在了懷裏。
那裏麵是最後一塊壓縮餅幹,她偷偷地將這根救命稻草藏在了包裏,沒有被白燁發現。可就算一動不動,體力還是會被消耗的。
瓶子裏的水不管她怎麽努力節省,都也隻剩下最後一口了。
羅顏抬起頭,黑灰色的蒼穹之下那些水源此刻正不斷地墜落到地上,像是碎在地上的生命之源……可她不能喝。
C區的海中都是那伽死後分解的毒氣,這些毒氣在入夜之後又變成了白霧籠罩著這片區域,這裏的水,喝了,估計足夠當場斃命。
她咽了咽口水,努力不去看那些落在地上的雨水。
距離她離開C區訓練所,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天。
這期間羅顏幾乎沒敢合眼,她睡得很淺,由於無法露天休息,入夜之前必須找到一個足夠封閉的棲身之地,她得一邊避開那些巡邏的士兵,一邊搜索。
今天一個士兵也沒見到……是不是說明自己已經離開了訓練所的勢力範圍了?羅顏這麽想著,一邊朝前快步走去。
不遠的地方是一個居民區,應該是還算不錯的那種住宅區,羅顏盤算著在這裏過一夜,順便找找這裏有沒有可以吃的食物。
關鍵是居民區裏有淨水器,無論如何自己應該都可以好好喝幾口水了。
這麽想著,她的腳步變得更快了些。
居民區裏靜悄悄的,比起羅顏之前曾經去過的地方,似乎更像是一座死城。
她四處晃悠了一圈,隻找到了一些清水,食物早就被一掃而空了。羅顏一邊歎息自己運氣不好,一邊幾口將水喝了個幹淨。
不如在這裏多住幾天,找到足夠的食物和水再走。
附近就是一棟高樓,羅顏小跑了進去,拍了拍身上的水珠,開始環顧四周。
這裏的人應該離開了有一段時間了,也不知道去了哪裏,她想,應該是往F區或者是H區去了,畢竟那裏暫時還是安全的。
這裏……距離G區,有多遠呢?
伸手去推動一戶人家門的同時,羅顏想到。
這裏距離自己的家,有多遠呢?
她甩了甩頭,將這個想法丟出去老遠,不能在想這些了,她想,那個地方……已經不能再被叫做家了啊。
一樓的幾戶人家門都鎖的死死的,羅顏完全沒料到這點,這些人在離開的時候難道還想過要回來?可是那個時候的報導明明說,A區和C區已經徹底成為不適合人類居住的地方了啊。
那些人怎麽還會在臨走之前,將門鎖好呢?
已經斷電了,所以無法依靠電梯上樓,羅顏隻能一層一層的爬樓梯,想找到可以讓自己好好休息一下的地方。
樓梯間對了一些雜物,大部分都是老舊的木頭櫃子和床,還有一些孩子的玩具。
路過一架小型自行車的時候,羅顏停下了腳步。
那一眼就能看出是孩子用的,粉色的車身和小巧的小輪子,還有上麵被貼的很細心的helloKitty的貼紙,無一不說明這輛車的主人對它的喜愛。
現在……這輛車的主人在什麽地方呢?
沒有人回答這個問題,隻剩下羅顏一個人站在那輛孤零零的小車邊上,默默無聲。
這裏的每家住戶都是緊緊鎖住了門,她有些不解的往上走了又走,結果都差不多是一樣的。
明明隻是一棟十八層的建築,她像是爬高山一樣的吃力,原本就沒有攝入多少熱量的身體在此時終於有些支撐不住了,羅顏坐在樓梯上,絕望的看著樓梯間的窗戶,那片玻璃之外的天空,此刻正一點一點的陰沉下來。
馬上要天黑了,再找不到住處……誰知道那片霧會不會滲透進來。
下雨天時的潮濕和寒冷像是有自己的生命一般跟隨著她攀爬上了樓梯,羅顏身上的衣服單薄,爬完樓梯已是滿身大汗,此刻冷風一吹,她更是開始打起了哆嗦。
小包被她護在胸前,可這樣也起不了任何的作用,羅顏冷得直發抖,她有些絕望的想,要不要就這樣睡在這裏。
可是……萬一醒不過來了怎麽辦?一個聲音在心底小小聲的問道。
不會的,她想,我不會死的,我不能死的……
可是這世上還有誰在等你呢?那個聲音問道,這個世界上,需要你的,你需要的,都已經不在了啊。
“哈……”她忽然笑出了聲,是啊,這世上誰都不需要她了,為什麽還要這樣死皮賴臉的活著呢?
可是……我也不想死啊……
什麽東西順著自己的眼眶緩緩流下,有些燙人。
手撐著樓梯上的欄杆,羅顏一點一點的往上走著,入夜之後霧氣就會像這些潮氣和濕氣一樣,順著樓梯爬上來,隻要她找不到過夜的地方……那就必死無疑。
她沿著樓梯,一點一點的往上爬去。
這一層的風更大了一些,羅顏吃力的湊到了一扇門前,用了最大的力氣去推。
她本來是抱著必定不會開的心情去的,可是怎麽都沒料到,那扇門居然應聲而開了,羅顏倒在進門的腳墊上,半天沒有緩過神。
她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個收拾整齊的玄關,羅顏站起身,反手關上了門。
客廳被打掃的很幹淨,羅顏環顧四周,發現落地窗此刻打開著,窗簾隨著風緩緩飄舞,她慢慢走了過去,將窗關上了。
時間已經不早,她不想再浪費體力,檢查了屋子裏所有的門窗之後,羅顏倒在了客廳的沙發上,喘著粗氣。
她不知道那個毒霧能不能飄到這麽高的地方,但能做的也隻有這些了。
身下的沙發是麻質的,有些難受,但是羅顏已經顧不得這些了,身體的困倦告訴她,快點閉上眼睛,快點睡下去。
眼皮沉了又沉,羅顏想睡,卻又不敢睡。
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這間屋子平白無故的打開著門,身下的沙發也沒有什麽粉塵……難道這裏不久前曾經有人呆過?
這個想法令她瞬間消失了睡意,忍著難受,羅顏坐起了身體,開始不安的環顧。
然而這間屋子隻是靜悄悄的,什麽聲音都沒有,除了窗外的雨聲和羅顏自己的呼吸聲,她什麽都聽不到了。
是自己多慮了麽?她想。
最終困意還是戰勝了恐懼,羅顏披著自己的薄毯,倒在沙發上,沉沉睡去。
她已經習慣了淺眠,所以就算再累,四周有什麽動靜還是會將她驚醒。
所以,房門打開的瞬間羅顏就睜開了眼睛。
她知道現在外麵已經是深夜,也是霧氣最濃的時候,會有什麽人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樣一個被遺棄的地方?
還是特意到了她所在的這間屋子?
難道……自己之前的猜測沒錯,有人在這麽?
那個人在玄關摸索了一陣,羅顏聽到了關門的聲音,她坐了起來,薄毯從身上滑落,冷氣瞬間侵襲了過來,令她打了個寒戰。
聲音沒有停止,聽上去似乎是那個人將什麽東西放在了玄關,又拖著沉重的步伐往客廳走了過來。
羅顏屏住了呼吸,小刀已經拿在了手裏,一旦發現來者不善,她就打算先下手。
沒有燈光,外麵此刻正在下雨,似乎還大了一些,羅顏隻能勉強看見一個高大的黑色人影朝著自己走來。
那個人影走到沙發邊上,就停住了。
羅顏沒有動彈。
就在她準備撲上去動手的時候,那個人影卻忽然說話了。
“羅顏?”
她微微一愣,隨即,就被一道光束刺激的睜不開眼睛。
那個人的手裏拿著一個手電,正直勾勾的照著她的臉。羅顏抬起手擋住眼前刺眼的光,勉強看清了對方的容貌。
“謝……飛?”
“你怎麽會在這裏?”二人幾乎是異口同聲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