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顏靠坐在一台舊機器的邊上，冷冷看著白燁逐漸軟下去的眼神，問道，“故事麽……可是我現在，一點都不想相信你呢。”

這個人身上的疑團實在太多，而每次，他都出現在了一個過於恰當的時間，不由得羅顏不信，他對自己沒有別的企圖。

白燁沒有回答，隻是看著羅顏，似乎是在等待她自己想明白什麽。

半晌，羅顏看著他，開口說道，“給我注入那個抗體的人，是不是你？”

氣氛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羅顏看著白燁，他沒有動，也沒有說話，隻是靜靜的看著她，眼神卻像是透過羅顏的身體，看向別的地方。

“是我。”

白燁苦笑了一聲，“你那時候快死了，我想橫豎都是死……為什麽不試試呢？”

“那麽我還得謝謝你了。”羅顏斜依著機器冰冷的機身，看著白燁，“不但救活了我……還給了我這麽精彩的人生，是不是？”

她看著白燁臉上的表情，心中浮現的竟是自己曾經見過的景象。

大火吞噬和狂湧而來的那伽將那扇黑色的大門淹沒，門後是那些手無寸鐵的女人。

她站在在黑暗的地下實驗室裏，不斷地喘著粗氣，手中的匕首已經卷刃，上麵都是血。

而躺在血泊裏的，是那些所謂的失敗品。

“我不想說謝謝。”她搖了搖頭，冷笑道，“你救活了我，可你是在地獄裏把我救活了……那還不如讓我死。”

明明從那場火災到現在，隻有幾個月的時間，羅顏卻覺得那是幾年一樣的漫長，漫長的她都快忘了，自己活下來是為了什麽。

她站起了身，往門口走去，白燁瞬間就有了動作。

羅顏隻覺得身後一沉，自己的身體就倒在了地上，她掙紮著想擺脫白燁的桎梏，但是對方的力氣比她大了許多。

“你聽我說……阿顏，你聽我把故事說完吧。”

那聲阿顏像是觸動了某根神經，羅顏不動了，她也掙脫不開白燁的手。

這樣的平靜令白燁的動作略微鬆動了，在確定她不會離開之後，白燁放開了手。他坐在了羅顏的身邊，看著她。

“聽完這個故事，你就會放我走麽？”羅顏轉過頭，與白燁對視，“這樣你就會放我離開麽？”

“先聽完吧。”他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聽完……你再選擇，是不是要走吧。”

那是一段故事，也是白燁自己的記憶。

2012年，瑪雅預言的世界末日，那一年的六月中，白燁出生在一個富足的家庭，父親是科研人員，母親則是他的助手。他的出生並沒有令父母產生多大的喜悅，因為工作，父親早出晚歸，而母親的身體一直都不好，懷孕生子，對她來說隻是負擔。

八年之後，白燁的妹妹出生，起名白頤。

兄妹兩感情非常好，白燁上了大學之後，十五歲的妹妹卻忽然之間患上了漸凍症，這種病依照當年的科技是無法診治的，他隻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妹妹一點一點的失去知覺，失去行動能力，最後死在了病**。

白燁當時主攻的是基因工程學，而他的導師是當時一位非常有名的基因學家，曹興華。

“當時……我很難從這個陰影裏走出來。”白燁低下頭，羅顏看不清他的表情，“曹教授在我最痛苦的時候找到了我，告訴我，他對我的一篇論文非常有興趣，邀請我參加一個研究項目。”

“我那個時候隻想找點事做可以分心……但是我沒有想到，那個研究項目的目的……是令人難以想象的。”

他抬起頭，看著羅顏。

“那個計劃被叫做基因改造……其實，與其說是基因改造，不如說是我們在嚐試著培育出一個獨立的生命體。”

“我們將它們叫做……人造人。”

這個字眼出現的瞬間，羅顏終於沒有控製住自己的手，她朝著白燁的臉上揮了過去。

耳光的聲音很響，在空曠的鬥室裏回聲不斷，白燁的臉上多出了一道鮮紅的手印。

他苦笑著看著羅顏。

“你們瘋了……”羅顏低聲說道，“都瘋了……這怎麽可能……這怎麽可以……被創造出來！”

“可是我們成功了。”白燁笑著說道，“在被凍結起來之前，我把小頤創造出來了……一個全新的，健康的小頤。”

羅顏看著那有些瘋狂的笑容，忽然想起來，為什麽白頤這個名字聽上去那麽眼熟了。

自救軍基地裏，另一組，那個給她送過壓縮餅幹的姑娘。

她的名字，就叫白頤。

“凍結……是什麽？”她慢慢地往後退了一些，低聲問道，“你們做這些……到底是為了什麽？”

白燁看了看她。

“凍結……是那些人最後討論的結果。”他摸了摸身側的老舊機器，說道，“這就是當年將我冰凍的機器。”

怪不得他對這裏這麽熟悉。

羅顏保持著警惕，看著白燁若有所思的撫摸著機身，問道，“那些人？”

“那些將我定義為反人類的人。”白燁將視線重新放在了羅顏身上，笑了笑，“這個計劃主要參與的科研人員有六個，我是其中之一，在我之前，最主要的兩人已經被處死，其餘的，我不知道了。”

“至於我們曾經效力的研究所，我想你大約聽說過。”他說道，“研究所的名字是翠玉，取自古老的煉金術文獻《翠玉錄》。”

翠玉研究所。

這個名字，羅顏永遠不會忘記。

“那這一切，跟那伽，跟我，又有什麽關係？”她皺眉道，“你們創造人造人，是因為早就知道有E型病毒的存在？”

“我們是科學家，不是什麽算命先生，怎麽可能會知道？”白燁搖了搖頭，“但是有一點，你身上的抗體……來源於當時研究中出現的某個外源DNA。”

“這個外源DNA在實驗中出現了異常序列，我不確定是否需要再重接，就將它放在了一邊。”白燁說道，“但是沒有想到，這麽多年後，它反倒成了一個令人意外的收獲。”

他慢慢地靠近羅顏，臉上的表情有些猙獰，夾雜著一些她看不懂的情緒。羅顏不敢動彈，隻能任由他的手撫摸上了自己的臉頰。

“所以，你是我最後的希望了啊，阿顏。”他低聲說道，冰冷的手順著臉頰緩緩扶上了她的脖頸，“這一次，我會把你看好了，不會再讓你逃的……”

羅顏覺得自己身上的汗毛在瞬間炸了開來，她一把推開了白燁，飛奔到了門口，一把擰開了把手。

她不想再待在這個地方，不想再跟這個人共處一室。

瘋子！都是瘋子！

羅顏的腦海裏充斥著這樣的喊聲，在她打開門的瞬間，什麽黑色的東西也衝了進來，將她撞倒在了地上。

身材高大的男人看了她一眼，就朝著白燁走了過去。

“白大夫，你要的我都拿到了。”

這個聲音似曾相識，羅顏一時之間想不起來在哪裏聽到過。

“很好，那幾個人你救了麽？”

“在外麵，聶水那小子看著。”

白燁點了點頭。

羅顏站了起來，想要繼續往外走，但是男人的速度是她的幾倍，瞬間她就被攔腰帶起，懸在了半空。

“我們走吧，去見見你那幾個好夥伴。”白燁朝她露出了一抹微笑，“順便，安琥也想好好的，跟他們談一談。”

“白大夫，我們真的要跟自救軍那幫家夥聯手？”男人的聲音在羅顏背後傳來，低沉且嘶啞。

“畢竟自救軍現在已經窮途末路了。”白燁冷笑，“況且……那艘飛船需要的基因鑰匙，在我們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