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書成沒有回答，隻是動了動被捆綁過久的胳膊。倒是周誌翔冷笑了一聲，“盟友？我不知道我們的關係已經到了可以坐下來好好談談的地步了。”
羅顏站在安琥和三人的中間，有些尷尬的看著周誌翔麵露不悅，冷冷看著安琥，“這個盟約，我不同意。”
“什麽都沒聽就不同意，周副隊，你這脾氣可成不了大事啊。”安琥微微一笑，視線轉向一言不發的文書成，“文隊長也沒有興趣麽？”
文書成看了他一眼。
“哎呀，文隊長也沒興趣的話，那就沒辦法了。”話音剛落，羅顏就覺得肩膀一沉，安琥順手將她帶到了桌子後麵，“那麽，羅顏就留在我們這裏，幾位請回吧。”
他的力氣很大，羅顏掙脫不開，她看了看文書成，那人也在看著她。
“你——！”周誌翔少見的有些急躁，正想衝上前來，就被文書成攔住了。
“你說。”他看向安琥，低聲說道。
空氣中隱隱傳來一些火藥味，羅顏皺了皺眉，她不知道安琥到底想做些什麽，這個人身上那股勝券在握的味道，令她有些反感。
安琥笑了笑，將羅顏放開，隨意的坐在了那張椅子上，“你們想留住羅顏，也隻是為了打開那艘飛船上的基因鎖，我說的沒錯吧？”
文書成沉默。
安琥的話令羅顏心中一震，她想到了昨晚白燁告訴自己的那些事情……難道所謂的基因鑰匙……就在自己身上？
“但是現在你妹妹文書南背叛了你們所有人，你不得不帶著你的同伴們四處逃命。”安琥繼續笑著說道，“就算那個遠在俄羅斯的家夥脫得了身……他脫得了才怪，也幫不了你。”
“卡普什金現在正在被追捕。”文書成冷冷說道，“我們已經跟俄羅斯那裏徹底斷開了聯係……你到底想說什麽？”
“你們人造人可以抵抗住那伽身上的毒氣。”安琥幽幽地說道，“我手下的人有辦法去往黑島……但是我想要你們做先鋒部隊，毀掉那伽的研發室，哦，對了。”
他抬起頭，看著站在文書成身邊的周誌翔，“曹星雨和艾妍麗，他們現在都在黑島上，你不想見見老朋友麽？”
周誌翔臉色一變，別過頭去，沒有回答。
聽到這兩個名字，羅顏的嘴角抽了抽，她想到那個麵色蒼白的青年，沒有記錯的話，他的名字，就是曹星雨。
周誌翔居然跟當時將自己帶到黑島的人認識？
“條件呢？”文書成的聲音打斷了羅顏的思路，“你們的條件是什麽。”
“很簡單，這是最後一艘可以載人的飛船。”安琥說道，“你們想離開這個已經要枯竭的星球，我們也想，非常巧合的是……那艘飛船可以容下數千人，順便，那上麵，有伊甸星的坐標。”
那三個字仿佛在瞬間觸動了在場幾個人的神經，原本低著頭的羅顏也猛地抬起了頭，看著安琥。
“帶上你所有活著的同伴上飛船，這就是我的條件。”安琥笑著說道，“接下來啊，就看幾位的意思了。”
帳篷裏一片沉默，外麵偶爾傳來了獵人們的說笑聲，隨即又被壓了下去。
羅顏看著文書成陰晴不定的臉色，腦海裏也是一片混亂。
她從來沒有料想過，自己會有這麽一天。
站在這裏，聽著他們說這樣的事情。
而那枚可以打開飛船的鑰匙……是自己。
“我需要回去跟其他人討論一下。”文書成舒了口氣，說道，“這不是我一個人可以決定的事情。”
“我非常同意你的話。”安琥抬了抬下巴，“聶水，送文隊長回去吧。”
帳篷被掀開了，聶水沉著臉走了進來，朝三人點了點頭。
文書成沒有再看羅顏一眼，轉身帶頭離開。
羅顏站在原地沒有動，她感覺得到安琥在打量自己，那目光裏帶著一些探究的味道。
有什麽好探究的？她心想。
“你知道自己是鑰匙的時候一點都不吃驚……白燁跟你說了不少吧？”等到帳篷外的腳步聲徹底消失，羅顏才轉過頭，此刻安琥正看著她的眼睛，露出了一個冷笑，“本來不想讓你那麽早知道的，不過……”
他伸出手，從桌子的抽屜裏拿出了一個細長的盒子，丟在了羅顏的麵前。
“是該讓你決定自己的立場了，打開吧。”
羅顏接過那個盒子，看上去也隻是一個普通的儲物盒而已，但是看細長程度，以前應該是放置筷子之類的東西的。
安琥給她這個做什麽？
羅顏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卻發現對方也正好在看著她。
盒子非常輕巧，羅顏遲疑了一下，就將鎖著盒子的插銷打開了。
當她定睛看清裏麵有什麽的時候，羅顏的臉色就變了。
那是一束細細長長的頭發，被人梳理好，用一根細巧的繩子紮著，規規矩矩的放在盒子裏。
頭發看上去很有光澤，主人應該非常寶貝自己的頭發，保護的很好。
但是羅顏卻一點都不覺得，自己看見這個東西會開心的起來。
在她認識的人裏麵，有這樣頭發的，隻有一個人。
她慢慢地放下盒子，努力不去想可能發生的事情，但是曾經在自己麵前發生過的事情都如走馬燈一樣在眼前略過。
然後，定格在一張無奈笑著的臉上。
她把盒子合上，白著一張臉，抬起頭看著安琥。
“她人呢？”羅顏努力控製著自己的聲音不要顫抖，低聲說道，“李天瑤，她人呢？”
“原來這是她的名字麽？”安琥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宋向榮把她送過來的時候提到過你們可能認識這件事情，我就想……要不要給你留個念想。”
“她在哪裏？”羅顏最後還是沒有忍住，她的聲音有些發抖的問道，“她人在哪裏？李天瑤在哪裏？！”
“我記得……是送到白燁實驗室的地牢裏去了。”安琥說道，“宋向榮最近研發了一個新武器，改造人造人……”
不等他把話說完，羅顏就一把掀開了帳篷簾子，衝了出去。
“嗬嗬，真是心急。”他彎下腰撿起那個裝著頭發的盒子，“這麽重要的東西都不拿好……這可是她唯一留下來的東西呢。”
羅顏衝出去後就抓住了一個獵人，詢問到白燁的實驗室在哪之後，就跑了過去。
她無法去想象李天瑤最後變成了什麽樣子，那個在訓練所跟自己同吃同睡的好朋友，那個看上去不怎麽近人情，其實比誰都愛擔心的人。
怎能就這麽死了呢？羅顏想，你怎麽能就這樣死了呢？
白燁的實驗室不遠，她進去的時候白燁並不在，羅顏也不知道怎麽打開地牢的門，她轉身就往別的地方跑了過去。
鼻尖傳來了一股焦味，羅顏怔了怔，隨即轉了方向，往林子的另一側跑了過去。
她記得這股味道，曾經，在那個工廠據點的時候，獵人的據點就有專門的焚燒地點。
羅顏喘著粗氣跑過去的時候，正巧看見兩個穿著防護服的人合力抬起了一具屍體，丟到了焚化爐中。
就算頭發已經被剪斷，就算臉上已經沒了什麽人類的特征，但是羅顏還是認了出來，那個人是誰。
“等等！”她衝了過去，想製止那兩個人的動作，但是太晚了，焚化爐的門已經關上，羅顏被攔在了外麵。
她看著緊閉的門後出現的火苗，將那具屍體牢牢的包圍住。
安詳的表情與猙獰的麵容極不相稱，羅顏怔忡的看著她的臉龐和身體在火焰中慢慢蜷曲，慢慢被吞噬。
而她隻能站在外麵，無能為力。
“你來做什麽，羅顏。”她轉過頭，白燁就站在她的身後，穿著一身防護服，看見她的表情，白燁皺了皺眉。
“她……死了？”喃喃自語般，羅顏看著白燁的臉龐，低聲說道，“就這麽……死了？什麽都……沒有留下？”
白燁歎了口氣，伸出手攬住了羅顏，將她拉到了一邊。
“這是不久前宋向榮送來的失敗品。”他低低說道，“這老家夥現在越來越激進，不僅要拿人造人當武器，還要在他們身上進行人體實驗……你剛才看見的姑娘，送來的時候，已經變成了一個攻擊力極強的怪物。”
羅顏呆呆的聽著，她忍不住又回過了頭，那幾個人似乎也正往這裏看，碰到羅顏的目光，又隨即別了開去。
“可為什麽偏偏是她？”她轉過頭，看著白燁，聲音幹澀無比，“為什麽是李天瑤……她為什麽會被抓到……”
“我不知道。”白燁皺了皺眉，看著羅顏的臉由白變紅，“你怎麽了，羅顏？”
她沒有回答，隻是長長的歎了口氣，閉上了眼睛，倚靠在身後的樹幹上。
“死了……都死了……”她低聲說道，“為什麽……偏偏是我……”
白燁沒有說話，沉默的坐在了她的身邊，半晌，才低聲說道，“死去的人不該成為活著的人的負擔。”
羅顏睜開眼睛，看著那個還在運作的焚化爐，“那，小頤呢？她算什麽？”
“我妹妹……還活著。”
羅顏看了他一眼。
“她還活著……就在據點裏。”白燁轉過頭，看著羅顏，“在你的身體裏……除了那個外源DNA……還有小頤的細胞。”
“羅顏，我妹妹，活在你的身體裏。”
“所以，你不能死……”
“也不能……離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