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顏怔忡的看著那張熟悉的臉上露出了一抹她不認識的瘋狂，那樣的神采轉瞬即逝，白燁別過了頭，轉身離開了。
她坐在石頭上，看著焚化爐裏的火苗越來越小，最後在白燁的同意下，幾個人合力打開了爐門。
已經碳化了的白骨在外力的敲擊下很快變得粉碎，穿著防護服的人拿著一個袋子走了過來，將骨灰掃了進去。
“骨灰都被埋在不遠處的林子裏。”身後驀然多了一個人影，羅顏沒有回頭，她知道是聶水，“文隊長已經安全回去了，老大要我告訴你，叫你不要擔心。”
她沒有說話，隻是看著那些人把帶子放在了一邊，又合力抬起了第二具屍體。
“這樣的人造人……還有多少。”她問道。
聶水怔了怔，隨即說道，“不是很清楚……但是應該不少。”
羅顏不問了。
她的視線落在了裝著李天瑤骨灰的袋子上，沒有辦法移開。
安琥說的沒有錯，宋向榮就是個瘋子，他不放過人類，也不願意放過人造人，如果文書成不與他們合作，開啟那座飛船，他們又能活多久？
父親臨死前的臉，與李天瑤的漸漸重合，羅顏閉上了眼睛。
“你與那個人造人認識麽。”聶水沒有離開，在羅顏看向那邊的時候，他的視線也隨之轉了過去，“剛才帶他們走的時候，有一個好像對你特別來氣。”
他說的人應該是周誌翔。
羅顏無聲地笑了，“他隻是對安琥有些意見罷了……你們與人造人交過火？”
“不少。”聶水坐在了她身邊，看著那邊的爐子又一次燃起了火，“資源就這麽點，大家都要吃飯，少不得幹架。”
羅顏點了點頭。
聶水沒有坐多久就離開了，留下羅顏默默看著他們將一具又一具的屍體焚化，最後裝著骨灰的袋子，也越來越多。
最後連她都不記得，哪個是李天瑤的了。
隻是看著那些袋子越堆越多，等到他們都忙活完的時候，天已經徹底亮了。
白燁低聲對那個幾個人說了什麽，就轉身走了過來。
“走了。”他低下頭，看著羅顏沒什麽表情的臉，輕聲道，“你一個晚上沒睡了，去休息一會吧。”
羅顏嗯了一聲，低頭跟在白燁身後。
自從知道身上的抗體是這個人注入的，羅顏就對白燁有些抵觸，但是又不由自主的想去相信。
她看著腳底下幹涸的土地，忽然想到，自己第一次遇見這個人的時候，似乎已經將所有的信任都交付出去了。
真是愚蠢，她想，第一次見麵就把自己的信任毫無保留的交付給了一個完全不認識的人，除了愚蠢，她找不到任何的形容詞。
回到營地的時候，羅顏發現許多人都圍在進來的那個路口，幾個人交頭接耳，神色不大好看。
“白大夫來了。”不知道是誰說了一聲，幾個人就走了過來，其中一個看上去年紀最大的人開了口，“白大夫，你快來看一下。”
“發生什麽事情了。”白燁皺眉道。
“刀疤死了。”那人有些急促道，“昨晚上應該是那小子守夜巡邏，今天早上都沒回來，兄弟幾個有些擔心，就去找了，結果……”
不等他把話說完，那邊的人群裏就傳來了驚呼聲，羅顏轉過頭去，看見幾個人扛著一個擔架匆忙奔了過來。
至於擔架上的那個東西，她不能確定那是不是一個人。
紅色是那東西身上的主色調，大約是因為剛死的緣故，血液並沒有完全凝固，那擔架一路過來，就滴了一路的血，等到幾個人走進了，羅顏才算看清那東西的真實樣貌。
下巴已經完全脫離了他的頭骨，裏麵的牙齒都碎了，衣服和碎裂的骨血混合在了一起，難分難解，更令羅顏有些不舒服的，是他的眼睛。
眼球不知道去了哪裏，隻剩下一對血肉模糊的黑洞。
白燁低聲說了句什麽，羅顏沒有聽清，幾個獵人遠遠地看了過來，臉上的擔憂和恐懼無法掩飾。
“把他弄到我的實驗室去。”白燁沉著臉，冷冷說道，“你們幾個，誰是最後見到刀疤的人？”
幾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其中一個看上去比較瘦小的男人站了出來，“我，我是。”
“你去告訴老大這件事情，你們幾個，通知柳娜過來我這。”他把白布給屍體蓋上，看了一眼其他人，“所有巡邏的人，兩個一組，任何情況及時匯報，好了，該幹什麽幹什麽去吧。”
眾人漸漸散去，羅顏看著白燁臉上忽明忽暗的臉色，“你知道這是誰幹的？”
她看到白燁的臉上，隻有憤怒和擔憂，並沒有任何的驚訝，就明白，這個人是猜到了緣由。
白燁沒有回答，隻是看著那幾個人漸漸消失在了視線裏，才低聲說道，“裴凱那個王八蛋，居然跟宋向榮那個老東西聯手。”
“宋向榮到底想要什麽。”羅顏驀然想到之前的殺人機器，忽然有些不寒而栗，“裴凱……是想報複那天晚上的事情麽。”
“沒那麽巧。”白燁帶頭走向自己的實驗室，“柳娜的技術不輸給人造人自主研發的智能主機，裴凱身邊也沒有特別在行這方麵的人，他不會知道，但是宋向榮……”
他的腳步頓了頓，看著羅顏，“他想要的，是你。”
羅顏沒來由地冷哼了一聲。
“你那個抗體疫苗果然是香餑餑。”她冷聲嘲諷道，“怪不得之前又是追殺又是抓捕的……真是令我受寵若驚。”
白燁轉過頭去，似乎是低聲歎了口氣。
“除了疫苗之外，他還想用你做實驗。”
“嗬，似乎在他眼裏，隻分能拿來做實驗，和不能拿來做實驗的人。”羅顏挖苦道，“你不也是一樣麽？”
白燁的腳步停住了。
羅顏也頓住了，她看著白燁的背影，那人似乎是被什麽定住了一般，一動不動，也不說話。
剩下的，隻有輕輕的呼吸聲。
“我承認，我是有些心急了。”白燁轉過頭，臉上的表情在瞬間全部消失了，隻剩下一片淡漠，“但這不代表你可以這樣質疑我，羅顏。”
“我隻想我妹妹活過來，在你身上。”
“而宋向榮想要的，是報複，向那些拋棄了自己的人報複。”
他說完這些話，就頭也不回地走了。羅顏在原地呆了片刻，也跟了過去。
就算他這麽說，羅顏也不喜歡那樣的說法。
“我隻想我妹妹活過來，在你身上。”
他不是早就已經複製出了一個白頤了麽？為什麽還要這麽說？羅顏有些憤憤不平的想著，掀開了帳篷的簾子。
裏麵的設備非常齊全，柳娜早就等在了裏麵，帶著一個防護麵具，細細的觀察著解剖台上的屍體。
看見白燁和羅顏先後進來，她也隻是抬了抬眼。
“下巴是給扯下來的。”在白燁穿上防護服，戴好麵具走過來後，柳娜淡淡說道，“這不是那伽喜歡的做法。”
白燁沒有理會，隻是低下身，拿起一個放大設備開始檢查屍體。
羅顏接過柳娜遞來的防護麵具，罩在了自己的臉上。
“的確不是那伽幹的。”半晌，白燁下了結論，“它們的習性更像蛇，喜歡將人盤住，令人窒息而死後，再摧殘屍體，而刀疤身上的，都是抓傷，和咬傷。”
“聽上去更像是野獸幹的。”羅顏的聲音在麵具後麵悶悶響起。
白燁看了她一眼，“你剛才說……野獸？”
羅顏不知道他想說什麽，嗯了一聲，就沒再說話了。
白燁拿著放大設施，看著裏麵的情況，若有所思。
“柳娜，你幫我打開一下投影設備。”他說道，“然後打開exper十一這個文件夾。”
柳娜按照白燁的吩咐，打開那個文件夾後，裏麵的影像就投影在了白色的帷幕上。
白燁皺著眉，一張一張的翻看裏麵的圖像。
圖像中，羅顏看見了熟悉的身影。
李天瑤滿身傷痕，躺在一片泥地上，拍照的時候大約是已經死了。羅顏看見，她的眼睛雖然還睜著，卻已經沒了神采。
“是裴凱那小子幹的。”白燁哼了一聲，關上了投影，“他把改造過後的人造人送到了我們這裏。”
羅顏看著躺在解剖台上的屍體，有些不可避免的想到了那天謝飛異變之後的可怕景象。
會是他幹的麽？
“告訴安琥，我們需要立刻轉移。”柳娜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路，“這裏已經被裴凱發現，一點都不安全，宋向榮那邊……”
“不用那麽著急。”白燁冷笑道，“我手上有宋向榮要的東西，他不會任由裴凱那小子隨意毀壞的。”
羅顏看著他的笑容，心漸漸冷了下來。
她想，她知道那件東西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