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雖然這麽說，可是當天下午，還是出了事。
羅顏掀開帳篷之後，看見的是幾個神色慌張的人，其中一個她見過，是白燁的助手，麗莎。
那個金發碧眼的俄羅斯姑娘在走在最前頭，拉開了幾個圍觀的人。
“有什麽好看的，都散了，想挨揍是不是？”麗莎人高馬大，幾下就推開了圍觀者，自己蹲下了身。
羅顏想到了早上發生的事情，也走了過去，正巧看見聶水從人群中退了出來，臉色十分難看。
“怎麽了？”她靠了過去，低聲問道。
聶水看了她一眼，眼神中有些恐懼，“是林岩。”
羅顏怔了怔，“林岩怎麽了？”
她從昨晚到現在就沒見過幾個熟悉的臉孔，似乎在這段時間裏，不少人又死去了。
可是林岩……
人群那傳來了低低地驚呼，羅顏轉身看去，麗莎此刻皺著眉頭，正伸出手在林岩身上摸索著什麽。
也就在那個時候，羅顏看見了林岩的屍體。
比起刀疤，林岩還算幸運，至少他臉上的部分都保住了，臨死前最後一秒的表情還停滯在他的臉上，驚訝之中帶著一些恐慌。
那是他最後在這個世界留下的感情。
“一樣的傷痕。”麗莎低聲說了句什麽，幾個人就利索的扛著一個擔架走了過來。
“把他送到實驗室去。”她說著，轉了下頭，看見羅顏和聶水站在一邊，冷笑了一聲，“你在這做什麽？”
羅顏還沒有從林岩死去的這個衝擊中緩過來，看見麗莎臉上的敵意，有些不解的指了指自己，“你問我？”
“廢話。”麗莎不滿的皺眉，“誰許你出來的？回帳篷裏去！”
羅顏不明白她的敵意從何而來，但是看附近的幾個人臉色都不怎麽好看的盯著自己，也就不說話了。
她一開始，就不應該出現在這。
羅顏沉默地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帳篷。
帳篷非常小，鋪了睡袋之後，頂多還可以放一個板凳。
她此刻就坐在板凳上，聽著外麵的動靜。
“聽說是老大留她下來的……”
“什麽都不會，還給我們找麻煩……”
“不知道還會死多少人呢……”
那些聲音很細碎，像是無意間淋到的小雨，飄灑在身上，不痛不癢，羅顏卻覺得，自己好像，又一次成了異類。
在人造人中，她是人類，在人類中，她是不會被那伽影響的怪物。
當初，白燁救了自己，到底是對還是錯？
羅顏將下巴擱在自己膝蓋上，透過簾子之間的縫隙，看向外麵。
“羅顏，你跟我來一下。”外麵傳來了柳娜的聲音，很輕。
她起身走了出去，柳娜就站在不遠的地方，臉上有些擔憂。
“你跟我來。”她說著，就轉身帶頭離開。
羅顏跟在她身後，穿過了半個營地，來到了安琥的帳篷外麵。
“老大要見你。”柳娜說完，就推到了一邊，看著她掀起了簾子，慢慢走了進去。
帳篷裏隻有三個人，安琥，白燁，還有麗莎。
投影機將一張張圖片投射在了白幕上，羅顏看見了刀疤的臉。
“來了。”安琥朝她點了點頭，麗莎麵無表情的看著她，白燁卻擺弄著手中的一塊文件板，沒有說話。
“你要見我？”羅顏站在他的麵前，問道。
安琥嗯了一聲，示意麗莎調整投射儀器。
圖片一張一張的翻過，羅顏發現，除了刀疤和林岩的屍體，那裏麵還有李天瑤的。
還有許多，不認識的臉孔。
“這些都是這幾天我們處理的屍體。”安琥說道，“除了刀疤和林岩，其餘的都是人造人，當然，這些都是裴凱給白燁送來的。”
羅顏明白，裴凱是以研究為名，將這些改造後的變異人造人送了過來。
她覺得自己似乎明白了什麽。
安琥沒有理會羅顏臉上忽明忽暗的表情，隻是繼續淡淡說道，“這些變異人，隻是他們丟過來的誘餌罷了。”
羅顏渾身一顫，她抬起頭，看向安琥，“什麽意思？”
“我們都被騙了。”安琥冷冷說道，“麗莎跟白燁在林岩的身上發現了一些東西……事實證明，那些東西，是會跟著同伴的氣味過來的。”
“應該是裴凱向宋向榮那老東西請教過了。”麗莎說道，她調出了一張圖，羅顏看見了熟悉的黑色。
“你們回來那天，那些東西也跟了過來……非常巧合的是，我們當天剛剛焚化了變異人的屍體。”麗莎冷著臉說道，“那天的風向應該是西北……正好吹了過去。”
“然後，襲擊了林岩和刀疤。”
羅顏可以想象得到那樣的場景，安靜的樹林裏有人在巡邏，而他的身後，悄無聲息的出現了一雙利爪。
然後，將他撕成了粉碎。
“是我太著急了。”安琥歎了口氣，“我應該讓羅顏留在那裏的，至少不會立刻被發現……”
“現在他們不僅有那伽作為利器，還有改造過後的人造人。”白燁抬起了眼，冷笑道，“宋向榮他，真的已經變態了啊。”
“一個滿心隻有複仇和怨恨的人，不變態才有鬼。”安琥哼了一聲，“他身邊有曹星雨那小子做助手，我們如果不先發製人，下場恐怕不會比刀疤好到哪裏去。”
白燁看了他一眼，“對我這麽沒信心？”
“你還有弱點，他們已經沒有了。”安琥說道，“沒有弱點的人，還能算是人？你在逗我麽？”
他意味深長的看著羅顏，“我本來真的不想這麽快就亮底牌。”
“你到底想我做什麽。”羅顏皺著眉問道，“我不是什麽殺傷力強大的武器，也沒有什麽特別的本事，你根本……”
“你有。”安琥突然笑了，“我怎麽就沒想到……白燁，我們不能等待自救軍那邊的回複了，必須立刻行動。”
“恩？你總算開始不擔心了？”白燁道，“我還以為你打算繼續窩囊下去。”
“窩囊的久了，也會想出來透口氣的。”安琥笑道，“麗莎，用你的智能係統給伊西斯送一個消息過去。”
“告訴她，開始吧。”
他臉上的笑容像是勝券在握，可對羅顏來說，卻是另一種讓她恐懼的東西。
令她不寒而栗。
離開了那個冰冷的地方，羅顏回到了自己的帳篷。
她的手裏是一把軍刀，腳邊放著一把槍。
“明天一早，你會被分配到一份補給。”安琥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通訊器，地圖，這些你都不用擔心。”
“你的目標是人造人訓練所，這一次，你的目的很簡單。”
“殺了文書南。”
她接過槍的時候，還有一些躊躇。
羅顏清楚地記得，就在兩天前，她鄭重其事的答應過文書成，如果沒有他的命令，自己絕對不會開槍。
可是現在，安琥給她的第一個任務，就是殺死文書南。
“如果我拒絕呢？”這是羅顏下意識的疑問，她不敢去看安琥此刻的表情，隻能垂下自己的頭。
片刻的沉默後，是對方冰冷的聲音。
“你不想知道……是誰給裴凱提供人造人改造計劃的麽？”
羅顏抬起頭。
“如果你知道，你現在就不該有任何猶豫。”
她躺倒在睡袋上，端詳著手中的軍刀。
“就算是同伴，那也隻是曾經的。”安琥冷冷說道，“何況，羅顏，你最好搞清楚一點。”
“現在要你死的人，是她。”
謝飛變異的臉龐和李天瑤死去的樣子不斷在她腦海中交錯浮現，累積起來的骨灰袋，還有那股焦臭味。
最後的最後，一切都落在了開始的時候，文書南打開了那扇門，朝她微笑著，說，“我叫文書南，你有什麽不知道的可以來問我哦。”
那個笑容不知為何定格在腦中，如此的純真……
到底發生了什麽，會讓她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外麵傳來了巡邏的腳步聲，羅顏將軍刀收好，躺進了睡袋。
要我……死麽……
她閉起了眼睛，蜷縮了起來，忽然覺得，自己從來沒有感覺這麽冷過。
冷的就好像，再也不會感到溫暖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