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那塊地區，我們就得徒步了。”駕駛座上，嘴裏還叼著根棒棒糖的柳娜低聲說道，“你真的沒問題嗎？”

羅顏低著頭，撫摸著手中的軍刀，點了點頭。

柳娜瞥了她一眼，冷哼著說道，“眼底下有黑圈，別騙姐姐了，昨晚上沒睡吧？”

她嗯了一聲。

“嗯什麽嗯，好好說話。”柳娜有些不耐煩的歎了口氣，伸出手揉亂了她的頭發，“別以為我看不出你那點心思，有什麽好擔心的？”

羅顏沒有回答。

半晌，她抬起了頭，低聲問道，“為什麽是我……”

柳娜開著那輛破車拐進了一個小道，樹蔭遮住了陽光，羅顏感覺，車子裏的溫度，也開始漸漸冷了下來。

“為什麽？”柳娜哼了一聲，“我以前告訴過你的，你都忘了一幹二淨，對不對？”

羅顏沒有說話。

柳娜沉著臉，似乎連看都懶得看她，“我讓你跟聶水打一架，你就真的以為，隻是打一架那麽簡單？”她冷笑一聲，車子像是碾壓過一塊石頭，猛地顛簸了一下，柳娜罵了聲髒話，開的稍微慢了一些。

“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想要你死？”她冷冷說道，“宋向榮，裴凱，曹星雨，他們都是想要你命的人。隻是因為那個基因鑰匙……媽的！”

引擎發出了一陣低吟，隨後就熄火停了下來。看樣子這輛老舊的車子算是徹底沒法用了，柳娜打開了車前蓋看了看，引擎已經老化到不行，剛才那段距離，應該已經是最後的極限了。

她摸索出了自己的定位器，瞅了一眼。

“沒辦法了，隻能走著去。”棒棒糖在她的嘴裏碎裂，柳娜呸了一聲，吐掉了那根棒子，“看什麽看，走啊。”

羅顏跟在了柳娜的身後，那把槍此刻就別在她的腰間，至於臨走之前安琥給她的小刀，被好好地藏在了靴子裏。

鞋子踩在葉子上的聲音特別的響亮，尤其是在這樣一個安靜的環境下，有那麽一會，羅顏幾乎要以為這裏隻有兩個活人了。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子在堅硬的土地上踩過，除了被踩碎的葉子，什麽都沒留下。

“你以為你對那個文書南抱著以前認識的心態，對方就會這樣對你？”柳娜回過頭看了她一眼，冷笑，“你確定那還是你認識的文書南麽？”

羅顏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發現自己什麽都說不出來。

柳娜說的沒錯，那早就不是她認識的文書南了。

可笑的是，她還一直心心念念，不願意承認。

直到柳娜站在她的麵前，用在清醒不過的聲音告訴她，這個人，已經不是以前的那個了。

那個會微笑的女孩終究還是死在了過去的記憶裏，剩下的，隻有那要將她置於死地的恨意了。

羅顏低下頭，沒有說話。

柳娜沒再看她，樹林裏偶爾有風刮過，帶起幾片落葉飄灑，似乎是覺得氣氛有些尷尬，柳娜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說道，“話說回來了。”這次把你的簍子捅了的也是她，本來宋向榮隻是在懷疑，結果她全都說出來了。”

她看了眼羅顏。

“也就是說，你像是隻被趕上架的鴨子似的到處亂跑，就是她給整出來的。”

羅顏沒有回答。

沉默了半晌，柳娜終於還是沒忍住，回手就是一記板栗扣在了羅顏腦門上，“我說你倒是給我點反應啊？”

羅顏捂著額頭，隻是看著她。

“什麽反應？”

聽到這樣的回答，柳娜深吸了口氣，一臉在忍耐脾氣的表情，“你不覺得生氣麽？她這樣對你？你甚至一個表情都沒有！”

“你說這事啊……”羅顏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我……無所謂了。”

她早就失去了一切可以失去的，文書南拋棄的，是她早就已經沒有了，也不需要再有的東西。

柳娜似乎又想說什麽，但是看著羅顏黯淡下去的神色，終究還是沒有辦法開口。

兩人的腳程不慢，中午的時候就已經到達了訓練所外圍的那片樹林。這裏羅顏很是熟悉，不久之前她就是在這個方向潛入訓練所的。

“真是……”柳娜趴在灌木叢裏，朝外看去，“守衛更多了……”

羅顏順著她的目光朝外看去。

外麵巡邏的士兵比起之前的確多了不少，而且看樣子也不是什麽好騙的角色，兩批巡崗的人交錯時間非常短暫。

“沒有辦法了。”柳娜滿臉的不耐煩，拿起了通訊器，點開了一個特殊界麵。

羅顏在她身邊，看著屏幕上出現了一張熟悉的臉。

伊西斯笑的溫和，視線從柳娜的身上，流轉到了羅顏身上。

“又見麵了，需要我幫忙麽。”她朝柳娜點了點頭。

柳娜嗯了一聲，低低說道，“我需要你截斷訓練所電網上的電流十分鍾。”

伊西斯點了點頭，“入侵軍部係統時間會有些長，稍等。”

軍部的電網和網絡都是安保措施極為嚴密的，這一點羅顏很清楚，但是伊西斯可以入侵係統而不被發現？她有些懷疑的看著屏幕上掠過的數據，忽然想到了什麽。

“你怎麽可以聯係上伊西斯？”

柳娜看了看她，“你不知道姐姐除了揍人特別勤快之外，還有一個特長就是入侵別人的電腦嗎？”

羅顏忽然想了起來，那天晚上，就是柳娜截斷的訓練所電源。

“要不是因為出來不能隨身帶著電腦……嘖，真不想欠他們這份情。”柳娜低聲說道，“不過伊西斯的速度比我快就是了……哦，好了。”

屏幕上的代碼消失了，女人的臉又一次出現，“已經截斷電網電源，限時十分鍾，你們盡快行動吧。”

柳娜道了聲謝，就關閉了通訊器。

此刻外麵又是一輪巡哨走過，羅顏可以清楚地看到他們手中的射線槍，還有肩膀上的袖章。

兩人屏著息，直到這輪巡哨離開，柳娜就站了起來。

“圍繞這個訓練所的一共有兩批巡哨。”她低聲說道，從自己的背包裏掏出了一根繩子和虎爪勾，“繞著整座建築物的話……大約還有十分鍾，第二批巡哨就會來。”

羅顏跟在她身後，飛快地跑到了牆邊。

“我本來想搭人梯送你上去，但是看你這樣我也不指望了。”她將虎抓鉤拋起，勾住了圍牆，“我先上，有什麽問題你立刻跑，記得到時候跟老大聯絡，告訴他這件事情。”

柳娜帶著防滑手套，扯了扯繩子，隨即就爬了上去。

她的速度很快，圍牆大約三米高，柳娜轉眼就爬到了頂，她掃了一眼四周，朝羅顏伸了伸手。

羅顏抓住了繩子，學著柳娜的樣子，也爬了上去。

就是速度沒那麽快罷了。

“自救軍那幫家夥還好教過你些東西。”柳娜低聲說了一句，就將虎抓鉤換了個方向，順勢爬了下去。

羅顏抓著電網，穩住了自己的身形，看著柳娜安全落地之後，她也鬆了口氣，伸手要去抓那根繩子。

忽然之間，她感覺到抓著電網的手一陣發麻，隨即，就感覺身體不由自主的顫抖了起來，那種感覺，就像是……

觸電。

那種感覺太痛苦，羅顏不知道該怎麽形容，她下意識地鬆開了手，失去重心的身體頓時往下傾斜，柳娜低呼了一聲，衝了過來。

她沒能接住羅顏，於是聽見了一記重物落地的聲音。

然後，再也沒了聲息。

柳娜撲在了羅顏身上，想要查看她的傷勢，卻忽然聽見不遠處的圍牆外，有人的聲音傳來。

“那是什麽？”

她心中一驚，抬起頭，那個虎抓鉤還在那杵著，直愣愣的，一動不動。

“不知道……喂？三小隊的嗎？北邊區域的圍牆上出現了一個黑色不明物體，對，圍牆上，你們快點派人看一下那是什麽東西！”

柳娜暗罵了一聲，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裏計算錯誤，十分鍾都沒到，怎麽就會有人來。

就在這時，躺著的人忽然低低地哼了一聲，隨即，睜開了眼睛。

“沒事吧？”等到外麵的腳步聲不見了，柳娜將虎爪勾取了下來，低頭去看羅顏的臉，“怎麽回事，怎麽會掉下來的？”

羅顏沒有回答，隻是攤開了自己的手心。

防滑手套上，是一片白色的痕跡。

“電網忽然通電了，我沒辦法，就鬆開了……如果不是正好借著這根繩子，現在估計已經摔殘了。”

柳娜的臉色變了變，“通電了？”

羅顏嗯了一聲，站起身，身上的筋骨因為剛才的碰撞還是有些疼，她卻顧不得太多，“娜姐，告訴老大，我們的行動……可能被發現了。”

柳娜怔了怔，轉過了頭。

一個高大的人影此刻就站在不遠處，穿著軍裝，正笑意盈盈的看著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