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電擊之後的麻痹感還沒有過去,羅顏捂著自己的手,麵無表情的看著那個人。
柳娜擋在她的身前,已經掏出了自己的槍。
那人走得近了,就可以清晰地看見那繡在軍裝肩章上的圖案。
一隻鷹,一頭獅子,守衛著一顆新生的樹苗。
羅顏記得這個徽章。
在她的噩夢之中出現過無數次,伴隨著父親死前的臉孔,還有那個噩夢一般的地下研究室。
這個人,跟宋向榮是同一種。
她沒法克製的變了臉色,幾乎是同時,柳娜腰間的槍已經舉了起來。
“退後。”她冷冷地說道,“不想死,就立刻退後。”
“你覺得這種已經被淘汰的槍械傷的到我?”男人不屑地挑了挑眉,看向柳娜身後的羅顏,“已經逃出籠子鳥,又何苦自己飛回來,白白浪費了我去抓你的興致。”
他的語速很慢,柳娜舉著的槍被他視作無物,男人緩緩走到了二人的麵前。
羅顏的背緊貼著牆壁,前麵是柳娜的背部,輕微的顫抖告訴羅顏,這個人,就連柳娜,也非常的忌憚。
他到底是什麽人?
羅顏看得出柳娜並不想真的開槍,她的臉色蒼白,似乎想到了什麽,看了一眼那人的身後。
不知何時出現了十數個士兵,手中持著射線槍,槍口直直的對著她與柳娜。
他們徹底暴露了。
羅顏心下一沉,她聽見柳娜輕輕歎息了一聲。
“你上次入侵係統的時候,手段並不高明,柳娜。”男人露出了淡淡的微笑,伸手抵著槍管,看著柳娜放下了手,“我追著你留下的痕跡一路找到了發射點,正好這個時候你正在與自救軍的家夥聯絡……”
他以手比槍,做了一個口型。
Bong
一道射線擦過她的手腕,槍落在了地上,柳娜的臉上徹底失去了血色。
她果然還是大意了。
“你以為用這種老舊的設備就可以跟我抗衡?”男人冷笑道,看著手下將柳娜的雙手反綁,“安琥的年紀不大,心卻已經腐朽成這個鬼樣子了。”
柳娜不發一語,她隻是看著羅顏,眼中滿是擔憂。
羅顏知道她在擔心什麽。
除了她,誰都不可能完成這次的目標。
可她明白,興許這一切並不如他們想的這麽簡單。
羅顏看著剛才射擊柳娜的人影越走越近,她隱約覺得那個人影有些熟悉,卻又暗暗希望,一切並非她想象的那樣。
至少……再給她一些時間……
人影走近了,那張沒什麽表情的臉異樣的熟悉,羅顏覺得,什麽東西在心底,徹底的碎了。
是文書南,那把射線槍被她穩穩地拿在了手裏,而她臉上的表情,比起槍傷,更令羅顏覺得可怖。
她走到了男人的身邊,冷冷的看著羅顏。
“上次你走的匆忙,沒來得及跟你打招呼。”男人站在羅顏身後,笑著說道,“忘了自我介紹,我叫裴凱,是這個基地的負責人。”
這一次,羅顏的心徹底沉到了穀底。
她不是不知道裴凱這個人,白燁對他的評論總是習慣在最後加上一個鄙視的表情。
不知道是對哪個方麵的不屑。
但是羅顏已經不想知道了,她現在就站在這個地方,腹背受敵,不管前後是誰,都不可能比現在更讓她渾身不舒服。
“你還活著,真好啊。”文書南忽然冷笑了一聲,“畢竟我有那麽多東西急著跟你分享……羅顏。”
幾個士兵走了過來,想要給羅顏也反綁雙手,卻被裴凱製止了。
“她不是敵人啊。”裴凱說道,幾個士兵會意,退到了一邊,看著羅顏被文書南一把拉住,往外走去,“小南,帶你的朋友,好好逛逛吧……”
羅顏之前就知道這裏是個非常大的地方,但是沒有想到,幾乎整塊沿海區域,都被改造成了訓練所。
文書南的手牢牢地抓著她的胳膊,幾乎要透過衣服抓破她的手臂。
羅顏沒有辦法反抗,也不能反抗,她明白,這片區域裏的人,包括文書南,都與正常兩字沒有關係。
自從知道了身上的抗體之後,羅顏就知道,他們不會殺死自己,可是卻會做出比殺了自己更恐怖的事情來。
文書南的神態很是自然,像是在散步一般,緩緩帶著她來到了那間黑色的大樓前。
“我知道你很疑惑,為什麽我們不綁住你。”文書南上前,把自己的手摁在了指紋鎖上,低聲說道,“我也知道你是在為誰賣命……”
羅顏看著她秀麗的側臉上,慢慢露出了一個有些殘忍的笑容。
“需不需要,重新考慮一下你的立場呢。”文書南轉過頭,看著羅顏,“畢竟……我相信,按照籌碼來說,我的勝算,應該會更大一些吧。”
羅顏不解,但她不想跟這個人多廢話,隻是沉默的跟在了文書南的身後,走入了那扇大門裏。
一群看上去十歲左右的孩子在她的麵前小跑著路過,為首的應該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看見二人,他們的動作頓了頓,隨即,繼續有條不紊的跑步。
羅顏看著眼前的景象,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已經多久沒有看見過這樣的場景了?一年?還是五年?
其實她自己也已經記不清了,隻是忽然之間看見這樣熟悉的場景,羅顏忽然有了落淚的衝動。
塑膠跑道上跑過的孩子,不遠處在小聲說話的小女生,還有更遠一點,那看上去充滿了活力的大樓。
“這裏……是學校?”壓不過心中的驚異,她轉過頭,看向文書南。
“這裏是訓練所,也可以說是人造人學校。”文書南在邊上漫不經心的說道,“我帶你來……是想讓你見一個人。”
她領著羅顏穿過了安靜的走廊,來到了一間教室門前。
裏麵也非常的安靜,羅顏有些捉摸不透文書南想給她看什麽,對方卻直接了多,站在了後門那,朝她點了點頭。
羅顏不解的走了過去,慢慢地,透過玻璃往裏看去。
裏麵的孩子像是正在上物理課,小臉上滿是認真嚴肅的表情,時不時的在本子上做著筆記,羅顏看不清老師在幹什麽,可她卻看清楚了,第三排坐著一個熟悉的小小身影。
剛才落下懸崖的心瞬間被提了起來,她看著那個人影,正有些苦惱的抓著自己的頭,低聲跟同桌說了句什麽。
“這個籌碼,夠不夠?”文書南看著她臉上神情的變化,慢慢露出了一個冷笑“我想,這個小姑娘,跟你有些關係?”
羅顏看著她臉上的笑容,剛剛提上來的心,又慢慢地沉了下去。
她不能忘記,這個世界正在慢慢崩潰。
她也不能忘記,自己來這裏的真正目的。
槍被收走了,可她還有別的東西可以利用。
可不能就這樣明顯。
羅顏沒有說話,文書南也沒有追問下去,隻是帶著她離開了。
海邊的風很大,羅顏低著頭,任由頭發遮住自己的臉,不給任何人看見自己此時此刻的表情。
就好像她之前那樣,不說話,假裝自己不存在。
這樣,大概就可以減少受到的傷害了吧?羅顏有些怔忡的想。
“你最好別以為自己有多值錢,就準備漫天要價。”文書南的聲音自身後傳來,羅顏抬起頭,不出意外的看見了那人一臉的厭惡。
“我哥哥是不是告訴你,你身上那玩意兒的價值了?”文書南冷笑道,“然後讓你來這裏打探我的消息,是不是?”
羅顏沒有回答。
“別總是一副別人欠了你的樣子,羅顏。”文書南冷哼了一聲,“你以為現在他們都拿你當寶供著,走的時候就會帶你一起?想太天真了。”
羅顏看著她。
“小南,我從來沒覺得誰欠了我。”她低低說道,“但我覺得,我至少沒有欠過你任何東西。”
文書南怔了怔,隨即,像是聽見了什麽笑話一樣笑了起來。
“你沒有?嗬嗬,羅顏,你的確沒有欠過我什麽。”她笑著說道,“但是你把我哥哥搶走了,你把所有人都搶走了,是你逼得我不得不跟他們對立,是你逼得我出賣了所有的人。”
“我從來沒有。”羅顏神色一凜,她想到了那天,又一次遇到文書成時的樣子,心中一冷,“我沒有從你身邊搶走過任何人……”
“住口!”文書南忽然伸手,給了她一記重重的耳光。
羅顏被她打的往後退了兩步,卻沒法理會自己臉上火辣辣的疼,她隻是看著文書南的臉上,露出了陌生的表情。
“你敢說你從來沒有麽,羅顏?”她的臉上露出了令人有些懼怕的瘋狂,和妒意,“如果不是你……叫我們躲到那該死的防空洞裏,會死那麽多人?如果不是你,哥哥會不得不遵照郭藝琦那個女人的命令拋下我?”
“如果不是你,那些女人又怎麽會死?”
文書南的臉在她的眼中漸漸扭曲,露出了猙獰的樣貌,“如果……不是你……”
“我又怎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