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羅顏衝出這棟樓的時候,迎麵而來的是一股焦味。

那股黑煙隔著白霧都能看得一清二楚,的的確確是從訓練所的方向傳來的。不少人此刻已經離開了自己的房間,羅顏可以看見幾個影子穿過白色的霧氣朝著那裏衝了過去。

她拔腿就想離開,手上卻頓時一緊。

轉過頭,羅顏看到了柳娜的臉。

“你要去哪裏。”她的臉色有些發白,抓著羅顏的手也緊的無法掙脫,“不許去!聽見沒有!”

羅顏沒有回答,隻是掙脫她的力量更加大了一些。

“你瘋了嗎,羅顏。”柳娜的手指甲幾乎深深刻到了她的肉裏,“我們現在已經被盯上了……你想告訴所有人你的弱點是不是?!”

羅顏的動作一頓。

她想到了白天裴凱不懷好意的笑臉,想到了文書南冷冷的話。

“你聽我說,你現在不去,那小姑娘可能還能活下來,但是你一旦去了……”柳娜的臉色在白霧的襯托下,蒼涼的可怕,“她必死無疑。”

這句話像是觸動了羅顏的某根神經,她垂下了手臂,看著柳娜。

身後,那股黑煙似乎更濃了一些,焦味在空氣中更刺鼻了,可羅顏卻不想去在乎這些,不遠處傳來了人的驚呼聲,還有爆裂的聲音。

她回過頭,看見那裏火光不斷,基地的人陸陸續續的醒了,紛紛趕往爆炸傳來的方向。

這些熟悉的景象,在瞬間帶著羅顏回到了某個時刻點,她囁嚅著,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

又能說些什麽呢?

她曾經……在這樣的環境裏,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

那之後的一切經曆都如同在荒野獨自行走一般的荒涼,除了無盡的孤寂,就是深沉到可怕的絕望,直到她看見了一朵小花,點綴在了黑色的土地之上,仿佛告訴她還有希望。

然而現在……連這朵花……她都沒法留住了麽?

“我不要……”她低聲說了句什麽,柳娜沒有聽到,一切發生的太過突然,羅顏就在瞬間邁開了雙腿,朝著那個方向飛奔了過去。

她不要,她不想再回到那個可怕的深淵,仿佛所有的希望都被吞噬的地方,她不想再回到那個看不見希望的世界裏。

至少……能讓她留住一絲陽光……也好啊。

她不敢去想自己會看見什麽,但是羅顏明白,她必須親眼去確認這件事情,不管丁丁是死是活。

她都必須親眼看到。

當羅顏到達那裏的時候,訓練所附近已經圍了不少的人,一道道水柱升起,應該是救火的人到了。

附近被聞聲前來的人堵住了,羅顏拚命想往裏麵擠的時候,那裏又傳來了一聲巨響,緊接著,就是人群的驚呼。

她抬起頭。

正在燃燒的房屋裏出現了一個人影,遠遠看過去,似乎更接近於什麽野獸。

那雙前臂長的可怕,等到它的臉徹底暴露出來的時候,除了驚訝,羅顏心中更多的是恐懼。

那原本屬於謝飛的臉上,卻露出了不屬於他的表情,一雙眼睛正冷冷的看著圍在外處的人群。

熟悉的臉上已經找不到人性的痕跡了,原本的皮膚似乎被一種奇怪的鱗片覆蓋,羅顏可以看見,那雙黃色的眼睛裏,全是屬於野獸的殘忍和淡漠。

那雙眼睛掃視了四周,對於自己此刻的處境,他似乎非常不高興,那長了異色毛發的身體伏在地上,做出了攻擊的動作,嘴裏也不斷地發出憤怒的咆哮。

那樣的場景令人群靜默了一秒,隨即,羅顏聽見誰喊了一聲。

“三……三號實驗品……逃出來了!”

她沒有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但是在這句話喊出來的瞬間,人群就亂了,紛紛朝著後麵退去,羅顏也被人潮推擠的往後去了不少。

她努力的想要撥開身邊的人群,卻徒勞無功,就在謝飛慢慢走過來的時候,羅顏的眼前一亮。

丁丁失去意識的身體就倒在謝飛的臂彎間。

幾乎是瞬間,她的身體比大腦的速度更快,羅顏一把推開了身邊的人,朝著那邊走了過去。

謝飛卻是一臉的茫然,似乎不明白為什麽自己會置身於大火之中,他的手中夾著丁丁,四下看了一眼,就朝一邊躥了過去。

他的速度太快,羅顏隻能勉強看見一個影子消失在火場之外。

她不知道這個時候的謝飛已經變成了什麽樣子,更不敢確定丁丁此刻是否安全,但是她不敢去想謝飛帶走丁丁之後會發生什麽。羅顏猶豫了片刻,就朝著那個方向奔跑了過去。

她的速度不慢,但是因為霧氣和煙霧的影響,隻能靠著摸索來到了那片區域。

是靠近大海的那片地方。

羅顏知道這個地方,她曾經親眼看見兩個士兵將一個死去的小女孩丟到了海裏,謝飛帶著丁丁來這裏做什麽?

夜色很深,加上白霧和焦味,更是令她走的倍感艱辛。

但羅顏還是找到了謝飛。

他並沒有走太遠,這附近除了大海,就是高高的圍牆,羅顏找到他的時候,謝飛正抱著丁丁,坐在那個小小的堤岸上。

丁丁的頭無意識的耷拉著,謝飛正抱著她,在那裏低低哼哼著什麽,羅顏聽不太清楚,她猶豫了一下,放輕了腳步,慢慢靠了過去。

就在她的腳剛剛踩到了地上,謝飛就警覺的回過了頭,朝著羅顏的方向露出了一個凶惡的表情,嘴中發出了威脅的低吼。

羅顏的腳步頓住了。

那雙眼中盡是威脅和憎惡,她再也看不見曾經熟悉的神情了。

謝飛抱著丁丁,朝著羅顏的方向不滿的噴氣,顯然,她的出現並不受歡迎,羅顏站在原地,也沒有辦法再往前去。

改造後的謝飛就像隻野獸,羅顏有些悲哀的對自己承認,這個人,真的已經不再記得自己,甚至都不記得他曾經是個人類。

到底是怎樣可怕的實驗……才讓他變成了這樣?

羅顏心中對裴凱的厭惡和憎恨更多了一層,可現在不是發牢騷的時候,她試探地對著謝飛說道,“你……把她放下。”

她盡量放輕自己的語氣,謝飛現在到底已經異化到了什麽程度她不清楚,但是就讓他這樣抱著丁丁,羅顏實在是恐懼非常。

謝飛沒有再理會她,隻是抱著丁丁轉過身,看向空曠的海麵。

四周很安靜,空氣裏燒焦的味道漸漸散去,紅色的太陽在海岸線的另一端冒出了頭。

羅顏的手撐在了樹上,她看著謝飛就這樣靜靜坐在那裏,一動沒動。

如果不是那人脖子後麵長著棕紅色的毛發,羅顏幾乎有一種,這裏一直都是這樣寧靜的錯覺了。

直到太陽升起,她才看見謝飛動了動。

隨即,他站了起來。

羅顏下意識的往後退了兩步,但是謝飛卻什麽都沒做,他隻是把丁丁放在了地上,看了她一眼。

人類的感情出現隻是瞬間的事情,熟悉的感覺稍縱即逝,羅顏看著他朝自己衝了過來,她下意識的想伸手去摸自己的刀子,對方卻直接掠過了她,朝著另一邊衝了過去。

野獸的嘶吼在她的耳畔響起,羅顏轉過頭,一道射線堪堪從她耳邊劃過,有**順著耳廓流下,她伸手擦了擦,抬頭往射線來的方向看去。

謝飛的動作靈活無比,躲過了無數道射來的射線之後,他終於不耐煩的發出了一聲低吼,朝著那個拿著槍的人撲了過去。

羅顏沒空去看二人纏鬥的情況,她走過去將丁丁抱了起來,就想離開這個地方。

身後又是一聲怒吼,響徹海岸,但是羅顏已經不想去看,她抱著丁丁,轉身就往來時的方向跑去。

但是她忘了,謝飛已經不是原來的那個謝飛了。

因為羅顏的存在,射線槍的主人顯然不敢過分相信自己的槍法,好幾次都是擦著謝飛的身體過去的,這使得他更加暴躁。

所以當她被重重拍倒在地的時候,羅顏腦海裏閃現的,是不久之前,那個坐在空無一人的家裏,不再言語的謝飛。

無力感朝著全身四肢襲來,她迷糊之間,看見什麽人把丁丁從她懷裏抱走了,之後,她就閉上了眼睛,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