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盡是嗡嗡的轟鳴聲，羅顏睜開眼睛，正好對上柳娜關心的眼神。
“總算是醒了……”她聽見柳娜低低的歎了口氣，“白燁你過來看看，她好像有點不對勁。”
一雙手摸了摸她的頭發，緊接著，白燁的臉就出現在了視線裏。
“沒什麽，隻是剛醒，有些恍惚而已。”她聽見白燁說道，“娜姐，你去控製室看一會吧，我來陪著羅顏。”
柳娜沒有說話，但是聽著那關門的聲音，羅顏想，她大約是離開了。
那聲音將她的神智拉回來了一些，羅顏眨了眨眼睛，想要坐起來，頭卻忽然暈乎了一下，手腳不聽使喚，險些就要跌坐在地上。
“別急著起來。”白燁將她的身體拉穩，然後扶著羅顏坐了起來，“你腦部受到了撞擊，頭暈是正常的。”
羅顏靠著身後不斷震動的牆壁，隱約記起來自己昏厥過去發生了什麽。
“……丁丁呢？”她看向白燁，那人坐在她的身邊，手中拿著一個通訊器，不知道在看什麽，“謝飛怎麽樣了？我又……為什麽會在這裏？”
白燁在通訊器上輸入了幾個字，抬起頭看向她，“那個小姑娘被那個半獸人帶走了，至於我們現在在哪……”他笑了笑，伸手拍了拍身後的牆壁，那裏居然發出了鐵皮被敲打時才會發出的哐哐聲，“我們現在，在地下。”
羅顏一愣。
“你跟柳娜潛入失敗之後老大就派我和聶水來了。”白燁說道，“隻是我沒有想到……裴凱居然敢自己捅自己一刀，嗬，這下可有點麻煩了。”
“什麽意思？”羅顏皺眉問道。
“那家夥，一把火將整個研究所都燒了。”白燁的臉上露出了嘲諷的笑意，“對外說是事故……把鍋扣在了自救軍的頭上，那些被改造了的人造人全部跑出來了不說，還損失了一大批沒有訓練完畢的孩子。”
他的語氣很平淡，但是羅顏的臉色卻越來越難看。
她沒有忘記，那個訓練所裏，除了丁丁以外，都是一些什麽都不懂的孩子，甚至於，有的孩子，都不知道外麵的世界到底是怎樣的。
他們就這樣死了？
腦袋裏有一個細小的聲音告訴她罪魁禍首的名字，羅顏卻拒絕去聽信，她不覺得自己有這麽大的本事可以令裴凱做出這樣的事情。
白燁坐在一邊，將她此時此刻的表情盡收眼底。
“你們……就是不聽哥哥的話。”他伸出手，撫摸著羅顏的頭發，眼神溫柔的有些可怕，“小頤也是這樣……不聽我的話，非要離開研究所，結果呢？”
白燁苦笑著，手慢慢遊移到了羅顏的臉上，“結果……還不是被自救軍帶走，最後死在了裴凱的手裏？”
羅顏沒有說話，隻是伸手將他的手一把打開，“我不是白頤，你最好記清楚這件事。”
她不想在背負著某種罪惡的同時，再背上一種奇怪的希望，更何況這種希望是白燁強加給她的，羅顏別開臉去，沒有理會白燁此刻臉上會是什麽樣的表情，“我們現在要去哪裏？”
白燁收回了自己的手，看著羅顏，“現在？我們要去L區取回一些東西，然後準備去往黑島。”
羅顏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L區……不是已經暴動了嗎？”她偶爾會知道一些外界的狀況，但是沒有一個是好消息，例如L區，羅顏非常清楚的知道，那裏已經徹底的暴動，所有的人為了生存，已經殺死了當地的士兵和執政者，搶奪了資源離開。
那個地方，還有什麽是值得他們再去的？
“那個地方是宋向榮的老巢。”白燁笑著說道，眼中已經沒有了剛才那股奇怪的神情，“除了需要可以啟動飛船的鑰匙之外，我們還需要找到別的東西。”
羅顏不解的看著他。
白燁卻沒再多說什麽，隻是低頭，繼續看向自己的通訊器。
幾個小時之後，羅顏終於感覺到地下的引擎停了下來，控製室的門也被推開了，柳娜帶著聶水走了出來。
“怎麽了，娜姐。”白燁抬起頭，微微皺眉，“我們還沒有到達指定地點，是動力引擎壞了？”
柳娜搖了搖頭，羅顏這才發現她與身後的聶水都是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雷達上出現了奇怪的東西，你最好過來看看。”
幾人陸續走進了狹小的控製室，站在柳娜身後，羅顏遠遠地就可以看見儀表盤的雷達上，出現了幾個奇怪的點。
“距離我們有多遠？”白燁走了過去，調試了一下機器，問道，“你們什麽時候發現這個的？”
“大約是半個小時之前。”聶水站在羅顏身後，低聲說道，“我跟娜姐開始以為是什麽地下生物，想著繞開就好，但是……”
他朝著雷達揚了揚下巴，“但是十分鍾後……他們又出現了。”
白燁的手在鍵盤上飛快的動作，羅顏的眼睛幾乎看不清他的動作，隻是感覺四周氣氛卻越來越凝重。
“發出頻率是五十,三十六,二十七。”白燁沉著臉轉過頭，“你們之前收到的頻率是多少？”
聶水沉吟了一下，“五十，三十六，二十七，一模一樣。”
白燁不說話了。
就算隔著一段距離，羅顏都可以感覺到那人此刻內心的不安，還有柳娜難看的臉色，和奇怪的氣氛。
“他們是追著我們來的。”白燁站起身，重新打開麵板，“娜姐，繼續按照原計劃朝著目的地前行，聶水，打開防禦係統和攻擊係統。”
二人立刻按照白燁的囑咐行動，至於羅顏，白燁看了她一眼。
“你的槍在這。”他從自己的腰間拔出了一把射線槍，“拿好了。”
羅顏接過槍，看著白燁轉身去翻找什麽，問道，“你知道那是什麽。”
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句，在白燁對著雷達查看的時候，羅顏就已經確定了這個人的想法。
白燁的動作頓了頓。
“所以，雷達上的，那是什麽？”她走到了白燁身側，看著那人的臉色漸漸難看，“你那麽快就確定是有攻擊性的，如果隻是一般的地質探測機器呢？”
白燁沒有回答，隻是轉過頭，看著羅顏。
“地質探測器？”他重複著這幾個詞，忽然露出了一個冷冷的笑容，“你的腦袋裏到底在想些什麽？那可不是什麽探測器。”
白燁說完，將一塊文件板丟在了羅顏的麵前，“你以為頻繁的地震真的隻是因為地殼運動？”
羅顏沒有回答，隻是拿起那個文件板，看了一眼，她就覺得自己如入冰窟，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你以為……好好地站在地上，就沒有危險了麽？”白燁冷冷說道，“看清楚了，羅顏，這份報告顯示的是，我們腳底下的土地，已經越來越脆弱了，除了無法保證我們需要的食物和生活，連活下去都成了最大的危機。”
羅顏白著一張臉，看著文件板上麵的數據。
仿佛怕看報告的人看不懂似的，一邊是正常的數據值，而另一邊是研究後收集的數據。
向下的綠色箭頭，晃眼的可怕。羅顏抬起頭，看著正在找東西的白燁，“我不明白……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他看了一眼羅顏。
“就像東西用久了就會壞一樣。”他將文件板收好，放在了一邊，“地球的壽命已經不多了……隻是沒想到會這麽快。”
“為了離開這個鬼地方，裴凱已經在行動了。”白燁坐到了羅顏的身邊，說道，“他借故放出了那些改造過的人造人……嗬，如果我沒猜錯，L區現在已經成了人間地獄。”
“什麽意思？”羅顏問道。
“L區是宋向榮的老家，所有與那艘飛船還有那伽有關的東西，都在那裏了。”白燁冷笑著說道，“裴凱那小子……打著研究人造人的名號，心裏的算盤卻是一清二楚啊。”
羅顏還想張口問什麽，整座探鑽機忽然機身一震，緊接著，就聽到柳娜的聲音響了起來，“白燁，我們被襲擊了。”
“防禦係統打開，聶水，你那邊怎麽樣？”柳娜的聲音在擴音器裏時斷時續，似乎有些焦急。
“攻擊係統待命，娜姐，這裏並不適合作戰。”聶水的聲音傳了過來，“那些東西似乎對地下特別的熟悉，我好幾次似乎都看見他們擦著我們過去。”
“娜姐，提升速度，我們必須盡快離開地下。”白燁似乎想到了什麽，說道，“裴凱沒有放棄……他派出的應該是剛脫離牢籠的那伽。”
擴音器的兩邊都是一陣沉默。
羅顏不由得握緊了手中的槍柄，她見識過那伽的傷害力，而且這輩子都不想再遇到第三次。
“已經接近目的地了，聶水，提速。”柳娜的聲音又一次傳來，“至少要把他們拉上地麵再說。”
她的話音才落，不等聶水的手去碰到控製杆，探鑽機的機身就又是一陣撞擊。
這一次的撞擊力度比起之前的更厲害了一些。
“全速前進。”白燁忽然想到了什麽，冷聲說道，“他們想把我們拖死在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