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小的空間內，隻有一台顯示屏亮著，女子的臉龐被燈光映照的慘白，她的手不斷地在鍵盤上輸入著什麽，可屏幕上的字卻什麽變化都沒有。
無法定位。
無數次失敗之後，她終於停止了手中的動作，拳頭重重地落在了桌上，發出一聲巨響。
“還是找不到麽？”
男人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她回過頭看了一眼，冷冷說道：“找不到，試了好多次……你這台機器真的沒壞麽？”
男人沒有回答，隻是湊到了桌邊，看著屏幕上閃動的數據。
“那個蠢貨居然改裝了炸彈的引爆裝置？”他挑了挑眉，“看樣子是我小看了她，這下可有的麻煩了。”
“話是這麽說，你心裏還是在偷笑的吧？”女人看了一眼他的表情，那嘴角邊微微揚起的弧度騙不了人，“這也在你計劃之內？”
“別想太多，也別套我的話，按照我說的做。”男人淡淡道：“如果你還不想看見他們死的話。”
女人的臉色變了變。
“反正自救軍於我來說，死活沒有多大差別。”他看了看女人的表情，笑了，“對你來說可就不一樣了，對不對？”
她沒說話，手下的鍵盤被敲得劈裏啪啦響。
電腦發出的定位信息穿過厚厚的牆壁，來到了空中，努力想要尋找到那個信號的所在，最終擦過了身邊的人，往不知名的遠方傳去。
羅顏看了看自己的通訊器，她現在不但聯係不到伊西斯的信號，也聯係不到柳娜和池寒。
這玩意現在除了戴在手上保護手腕之外，已經沒了任何用處。
然而就算是用來保護自己的手腕，羅顏還嫌棄它太硬太輕薄，擋不住任何的傷害。
古鍾樓應該是L區曾經的一個繁華地帶，他們沿途可以看見不少商店，也因此，那附近圍繞了不少曾經算得上是人的東西。
“怎麽會變成這樣的？”他們此刻躲在家店的後巷，不遠處是幾個似乎正在覓食的半人半那伽生物，嘶嘶聲替代了交談，羅顏可以肯定自己看見了猩紅色的信子從他們的嘴裏進進出出。
“應該是沒有分到多少的肉，或者體質問題，他們變異的比較慢。”白燁皺眉，看著那些生半那伽走越遠，“這裏屬於宋向榮的管轄，他們不太可能會聚集在這裏，數量應該比較少，走吧。”
“你真的沒問題？”羅顏皺眉，回頭看向他，“不用休息一下？”
“我隻是腳扭到，又不是快死了。”白燁有些不滿，“你怎麽了，從剛才開始就那麽奇怪？”
羅顏移開視線，她看見那幾個半那伽已經徹底消失在了外麵，歎了口氣。
“沒事，走吧。”
她不想告訴白燁，剛才有那麽一瞬間，自己以為他死了的一瞬間，她的心裏到底在想些什麽。
古鍾樓就在不遠的地方，羅顏可以看見那附近有人在巡邏，手中還拿著武器。
“我都快忘了，宋向榮大小也是個指揮官。”白燁站在羅顏身後輕聲說道：“柳立國對他再不滿，也得派兵給他。”
“為什麽？”
“因為誰也不知道宋向榮是按照什麽來行事的，況且……現在除了我們，誰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幹什麽。”
羅顏沉默。
“我有點後悔。”她說道：“資料現在已經落在了裴凱的手裏，我不應該來冒這個險，但是……”
她沒法說下去了，想到自己曾經被人造合成的聲音騙，羅顏就覺得自己臉上在發燒，但是白燁卻沒有說什麽，隻是拍了拍她的肩。
“你忘了，我們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定位……黑島的坐標麽？
羅顏都快忘了這個事情了，或者說，她一直努力忘掉，因為羅顏記得，在那個地方度過的時間，比起被自救軍拋棄，更讓她遍體生寒。
在黑島那個地方，她看不見任何的希望。
能夠看見的，隻有無邊無際的大海，和那密閉的空間，還有每天將自己當做實驗品，穿著白大褂的人。
白燁見她沒有回答自己，也沒有再說起這件事情，隻是輕咳了一聲，“想好怎麽進去了麽？”
羅顏搖了搖頭，她不知道宋向榮是帶著軍隊駐紮在這，如果知道，也不會就這樣冒失過來了。
她似乎聽見白燁歎了口氣。
“宋向榮要見的是你。”白燁說，“所以恐怕你得自己跑一趟了，我需要去處理一些事情，而且……我想他也不會想看見我的。”
“你要去幹什麽？”
“找一些東西，順便，我想見一個人。”
L區現在已經亂成這樣，羅顏完全想不出他會想去見誰，但她也非常清楚，白燁不能隨自己一同出現，否則按照宋向榮的作風，很有可能會當場做出一些可怕的事情。
“我知道了。”她輕聲說道。
看著白燁的身影慢慢消失在了街角，羅顏輕歎了口氣，轉過身，朝著古鍾樓的大門走去。
那幾個巡邏的遠遠看見一個個子不高的小姑娘朝著這邊走來，就都停下了腳步，看著羅顏慢慢朝他們靠近。
“喲，怎麽著，小妹妹，想來換糧食啊。”
幾個男人交換了一下顏色，朝羅顏露出了一個笑容，“可惜了，這最近分到的口糧也不多，不過我們可以考慮幾個人一起……分你一點，怎麽樣？”
羅顏有些厭惡的皺了皺眉，往後退了幾步。
“我要見指揮官。”
“指揮官可不是你想見就能見的，再說了……”男人伸出手，摸了摸羅顏的臉，“指揮官可不像我們，會給你換糧食哦。”
他的動作越來越下流，羅顏終於忍不住，朝著男人的肚子就是惡狠狠的一拳揮過去。
男人沒有料到羅顏看上去個子不高，也不像是有什麽力氣的人居然會突然動手，肚子又是最軟弱的部分，一個猝不及防，倒在了地上。
其餘幾個人也不笑了，警覺地看著羅顏，其中一個甚至還舉起了手中的槍。
“我說，我要見指揮官。”
羅顏沉著臉，看著那幾個人。
幾人麵麵相覷，顯然有些不知道自己現在到底該怎麽做。
最後他們還是讓其中的一個人進了古鍾樓，其餘幾個站在原地沒有動。
羅顏也不急，她知道宋向榮既然想要自己來到這個地方，就絕對不會一點準備都沒有。
果然，不出幾分鍾，那個人又回來了，這一次他的臉上帶著些許的驚恐。
“指揮官……要見你，跟我來吧。”
古鍾樓顯然是一個非常古老的建築，羅顏跟著那個人進入大門的時候，聞得到那股淡淡的黴味，說是黴味，也不是那麽的難聞，她四下看了看，這裏之前應該是被當做博物館一樣的地方，不少東西都被放在了展示櫃中。
那個人帶著她上了三樓後，敲了敲門就自己離開了，羅顏也不等門裏傳來什麽聲音，就自己退了門進去。
屋裏沒人。
她有些意外，不明白為什麽這裏沒有人，宋向榮還是叫人把她帶了上來。
麵前的桌上有一個屏幕，就在羅顏怔忡的那瞬間亮了起來，隨即，她看見了一張熟悉的臉。
“好久不見了，羅顏。”宋向榮朝她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我要的那東西，你帶來了麽？”
“在我這。”她拍了拍自己的背包，“白燁在哪裏。”
宋向榮笑了笑。
他站起身，露出了身後的景象。
一個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人，此刻就坐在那裏，頭低垂著，顯然是已經睡著了。
那張臉，那身衣服……不是白燁，還能是誰？
怎麽會這樣的？
羅顏呆住了，她想不出來，跟自己分開不過幾分鍾的人，為什麽此刻會出現在屏幕的那邊？
“你對他做了什麽，宋向榮！”她的聲音不自主的拔高，如果白燁在跟自己分開沒幾分鍾後就被宋向榮捉住……那他們在這裏的一切都是被這個人算好的……
想到這裏，羅顏就不由得全身冷汗直冒。
這個人，到底想要做什麽？！
“不要著急，羅顏。”宋向榮笑著說道，“隻要你把永生計劃書放在桌上，然後離開，我跟你保證，明天早上，你就能看見一個活生生的白燁在你麵前。”
她不知道宋向榮的這份自信是從哪裏來的，但是此刻，羅顏的大腦已經陷入了一片混亂之中。
她到底該相信誰？
看著屏幕那邊的白燁，她有些絕望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