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羅顏看清楚那個黑色的匣子是什麽之後，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
她當然認得這是什麽，幾個小時前她親自引爆過，那是一個縮略版的粒子高能引爆裝置，此刻正穩穩的貼在了白頤的身上。
少女秀麗的臉龐有些扭曲，她看著白燁，眼中是無法掩飾的怨恨。
“你一開始，就不應該把我製造出來。”她站在距離二人兩三米遠的地方，冷冷的笑著，“既然把我製作了出來……又為什麽要把我丟在一邊呢？”
羅顏看著她臉上的表情漸漸扭曲，最後化作一片淒涼，她瞥了一眼站在身邊的白燁，卻發現他無動於衷，臉上甚至沒有什麽表情，隻是深深地看著站在不遠處的白頤，似乎在思索著什麽。
“我從來都知道，你不是小頤。”
他依舊是那樣冷漠的口吻，看著白頤臉上的瘋狂，白燁反而非常的平靜，“所以我也沒有用小頤的標準去衡量你的存在，在你離開培養皿後，你就是一個獨立的個體。”
“真正把你的心困住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羅顏站在他的身後，看著白頤的臉色不斷變換，最後露出了一抹冷笑。
“如果不是一開始，你……”她低聲說了句什麽，羅顏聽不清，但是看她的神色越來越難看，最後，幾乎是吼叫著說道：“如果不想看見我！為什麽你要給我冠上白頤的名字？！為什麽我要跟她用同一張臉？！”
“為什麽……要這麽對我？”
她幾乎是半跪在了泥濘的地上，羅顏有些不忍的別過頭去，她看見白燁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等下情況不對，你就找個掩體躲好。”他低聲對羅顏說道：“她的神智……已經完全混亂了。”
羅顏點了點頭，她看向那個跪在地上哭泣的少女，忽然開始懷念起那個衝著自己羞怯微笑的少女。
“從你離開培養皿的時候，我就知道自己錯的離譜。”白燁將羅顏擋在了身後，徹底阻隔了她的視線，羅顏隻能聽見不遠處白頤的低泣聲，還有他的聲音。
“所以就算你偷偷離開研究所，我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是誰知道……你居然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白頤有些慌亂的抬起頭。
“阻隔了伊西斯的信號，順便……你還負責拖延時間，對不對？”白燁無視了她臉上驚恐的表情，冷冷說道：“裴凱和文書南給了你多少好處，讓你這樣為他們賣命？”
白頤沒有說話，斷斷續續的抽泣聲停止了，羅顏聽見她似乎已經從地上站了起來，順便還拍了拍自己的衣服。
“他們給我一個處置你的機會。”
少女的聲音已經沒有了絲毫的感情，剛才那個不斷抽泣的人仿佛是在瞬間死了，羅顏驚詫於一個人是如何做到將眼淚收放自如的同時，也將自己的武器揣在了手中。
白頤的戰鬥能力或許不強，但是羅顏從來沒有對付過一個瘋子，但她知道一點，瘋子的特性，就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哦？”白燁看著那長著自己妹妹臉龐的少女站在那裏，嘴角緩緩彎出了一個弧度，“那麽，你想怎麽處置我？”
白頤並不急著回答，而是伸出手，調整了一下貼在胸口的粒子高能引爆裝置。
“我們還有很多的時間，哥哥。”她朝白燁露出了一個笑容，“但是首先要做的……是把這個女人送到她該去的地方，不是嗎？”
幾乎就在她說完這句話的瞬間，羅顏就采取了行動，她躲到了一堵牆後，探出半個身體朝著白頤的方向開了一槍。
仿佛是沒有料到她會搶先采取行動，白頤在愣了幾秒之後，憤怒的發出了低吼。
白燁也在羅顏閃身躲好之後，朝著白頤衝了過去。
由於白頤身上還幫著引爆裝置，完全沒有人料到白燁會用這樣的方式阻止她，羅顏端著自己的槍，想要射中白頤，卻因為那兩個人此刻扭打在了一起，完全無法瞄準目標。
被白燁壓製住的少女發出了尖利的叫喊，羅顏聽不清她在說些什麽，但是從白頤此刻的臉色看來，也不會是什麽好話。
由於人造人特殊的身體基因，白頤的力氣比上白燁還要大了許多，何況她的身上還帶著隨時可能會被引爆的裝置，白燁在不敢掉以輕心的同時，挨了好幾下重擊。
他們在泥濘的地上扭打，羅顏知道再這樣拖下去隻可能有一個結果，白燁被打昏過去，或者，自己開槍，射中白頤。
她對自己的槍法一向沒什麽信心，但是在這個時候，她也無心去回憶自己在黑月的射擊成績，隻是看準了時機，朝著那個方向扣下了扳機。
隨即，她聽見白頤發出了一聲慘叫後，鬆開了白燁。
羅顏擊中了她的手臂，鮮血流淌了下來，將白頤的半身染紅。
“我告訴過你。”白燁喘著粗氣，試圖將她身上的引爆裝置拆下來，“不要總是做蠢事，你難道就不懂……”
他的動作進行到一半，就停了下來。
羅顏有些不安的看著他開始發白的臉色，“白燁？怎麽……”
“跑，羅顏，跑！”
白燁猛地抬起頭，朝著她的方向大喊，“快跑！不要回頭！”
羅顏聽得出來他的聲音帶著顫抖，她後退了幾步，恍惚明白了什麽，隨即，轉過身邁開雙腿就向前狂奔。
她沒有往前跑幾步，身後就一股熱浪襲來，隨即，羅顏撲倒在了地上，泥濘的雨水盡數潑在了她的臉上，難聞的酸味撲麵而來。
羅顏回過頭，剛才她跑來的地方此刻正燃燒著熊熊的火焰，沒有看見任何活物在裏麵活動，不管是她想看見的，還是不想看見的。
“白燁？”她低低叫了一聲，站了起來，朝著火源慢慢靠近，“白燁？白燁你還在嗎？！白燁！”
沒有人回答她，隻有羅顏自己的聲音不斷地回**著，伴著火焰的熱氣，慢慢消散開來，不見了蹤影。
她不敢靠近火源，隻能靠著眼睛不斷四處搜索，可是這樣又能看得到什麽。
直到火源因為沒有助燃物而自己熄滅，羅顏都沒有離開。
遠遠地，她看見一具燒焦了的屍體躺在那裏。
屍體已經被徹底焚燒過了，呈現焦炭化，看不清身上穿著的衣服，但是從身高來看，羅顏想，應該是白頤。
這個對白燁包含著複雜情緒的女孩……終究還是死了。
羅顏看著那具屍骨，想起不久前，這個人還對著自己微笑，還對她說話，還一臉怯生生的對著白燁喊“哥哥”。
但也是她，將自己跟白燁的行蹤暴露給了文書南和裴凱，幾乎就要將她的命斷送在了那兩個人的手裏。
羅顏的心裏，說不上自己對她，到底是同情多一些，還是怨恨多一些。
她有些艱難的轉動著自己的脖子，想看看有沒有白燁的蹤影。
可是四周除了一片瓦礫，什麽都沒有，羅顏又扯開嗓子喊了幾聲，依舊沒有聽到任何的回應，隻有她自己的聲音在回響。
她不敢去那些石頭下麵查看，她怕看到自己最不想看見的場景。
就在羅顏四處搜索的時候，她聽見不遠處傳來了一聲輕響，片刻之後，一隻黑色的手將蓋在自己頭頂上的石塊推了開來。
在那一瞬間，羅顏覺得自己連呼吸都停滯了，她眼睜睜的看著那張熟悉的臉出現在了自己的眼前，雖然上麵帶著灰塵，已經被火焰熏成了黑色。
但這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一個活生生的白燁站在她的麵前。
“喊什麽。”白燁咳嗽了幾聲，走到了她的麵前，“引爆之前我就找到了掩體，還有這身衣服在……我死不了。”
她細細端詳著這張臉。
這個人還站在自己的麵前，他沒有事，他還活著。
羅顏忽然覺得心中被什麽東西填滿了，她伸出手，撫向了白燁的臉。
“恩，你沒死，你還在這。”
你還活著，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