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敢在德妃娘娘麵前鬧事，還不快把她綁了拖出去！把她們兩個都拖出去！”

蘇培盛看我受驚，也惱了，上去就要拉人。

煙霞見狀，丟下金佳，卻一頭朝我撲過來。

“德妃娘娘！奴婢求您啦！”

蘇培盛一時沒反應過來，被她得了逞，竟撲到我腳下，抱著我的腿不撒手。

“金佳姐姐是真心想以死謝罪，求娘娘看在這份兒上，留下四阿哥吧！您若是把四阿哥帶走，隻怕皇貴妃娘娘的命，就真保不住了！”

這話一出口，原本亂哄哄的屋子頓時死寂下來。

竟明說皇貴妃的生死，這可不是小事。先前金佳同我周旋許久都不敢說出口，若不是真的著急，煙霞是斷不會如此的。

“德妃娘娘，求求您啦！”

煙霞跪在地上使勁地磕頭，一隻手卻始終拉著我的衣服下擺不放。

“皇貴妃娘娘如今一天比一天虛弱，若這時候再沒了四阿哥，定受不住的。求求您，就當為四阿哥積德，救我們主子一命吧！”

我看看跟前的煙霞，再看看角落裏被人按住的金佳，她雖保住了性命，卻也撞得不輕，滿臉的血，兩眼直勾勾地盯著我。

看樣子，皇貴妃是真的奄奄一息了。我要救她嗎？

看著那兩人，我心裏來回權衡著。

她若死了，胤禛就實實在在回到我跟前了，誰也不能再搶走。可若真這樣，算不算是我間接逼死她的呢？今後胤禛長大了，會怎麽想？

可我若留下胤禛，誰知道他又會受到什麽樣的對待？這一次已經讓我心驚膽戰，實在不敢想今後。

就在我左右為難之際，**的胤禛突然有了動靜，哼哼幾聲，發出的微弱的聲音。

我聽他叫，顧不上別的，忙過去看。卻見他雙眼依舊緊閉，隻是嘴裏還在喃喃地叫喚，我聽了幾遍才聽清楚：

“……皇額娘……”

……

皇貴妃的寢宮裏滿是中藥的氣味，透著沉重的絕望氣息，讓我想起了當初和孝昭皇後的最後一次見麵。

“金佳？是你嗎？”

床帳裏傳出一個虛弱的聲音，說幾個字都氣喘籲籲。

“你和煙霞跑到哪裏去了？許久都不見人影。”

“她們都在外麵呢。”

我抬手，掀起床邊的幔帳，走了進去。

“是臣妾來給皇貴妃娘娘請安來了。”

躺在**的皇貴妃看到我，先是一驚，忙想起身，卻沒有那個力氣，掙紮了幾下，隻把自己弄得更加狼狽，卻沒能坐起身來。

我穩步上前，扶住她，幫她坐起身來。手指觸及衣料下的身體，骨瘦嶙峋。

“你……”

皇貴妃即便不情願，也隻能任由我擺布，坐起身子，神色卻難掩驚疑。

“皇貴妃不必多想，臣妾隻是來探望一下。”

我安頓好她，自己也扶著腰在一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早就聽說皇貴妃玉體違和，隻是臣妾行動不方便，所以一直拖著沒過來，實在是失禮，還請娘娘莫怪。”

說著話，我的手輕輕在隆起的肚子上撫摸著。

皇貴妃的視線隨著我的動作膠著在那裏，眼睛都不眨一下，倒像個饑渴的旅人突然看到豐盛的食物。

我等了一會兒，見她毫無反應，便又開口：

“四阿哥今天中暑，昏過去了，娘娘可知道這事？”

“什麽？”

皇貴妃臉色一整，從先前的癡迷中猛地清醒過來，抬眼看我。

“是怎麽回事？四阿哥究竟如何？”

她的反應讓我很滿意，可見她心中，對胤禛還是重視的。也不枉我為了不讓胤禛傷心，特地來見她了。

“四阿哥年紀小，不懂得照顧自己。娘娘又久病不起，宮裏的人心思都在娘娘身上，對阿哥疏於照料。這次中暑，實在凶險呢，臣妾也是因為這個，才趕來的。”

“竟有這樣的事？”

皇貴妃蒼白的臉上因為氣憤和吃驚泛起了一些紅暈。

“金佳，到底怎麽回事？金佳！”

她想找金佳詢問，卻因為氣息不穩，咳嗽起來。

“金佳和煙霞兩位姑娘，這會兒隻怕無法來伺候娘娘。”

我坐著不動，等她停下來，才又慢慢開口。

“待臣妾接走四阿哥，娘娘再找她們來詢問也不遲。”

“你說什麽？”

我話還沒說完，皇貴妃已經如受傷的母獸般朝我撲過來，枯瘦的雙手用力抓住我的手腕。

“誰準你接走四阿哥！”

“四阿哥為什麽會中暑，娘娘可知道？”

我淡淡一笑，抬起沒被抓住的那隻手，握住貴妃的手腕，用力拉開。

“他隻不過想要見見他的皇額娘，卻一再被阻攔在外。所以他就一直等在你寢宮外的院子裏，硬生生被太陽曬昏的。”

皇貴妃身子一顫，眼中泛起淚光：

“竟有這樣的事？為何沒人來報？”

“這事兒，娘娘不如等咱們走了，找金佳姑娘問個清楚。”

我站起身，作勢要走。

“四阿哥也快醒了，臣妾要接他回永和宮，這就告辭了。”

“妹妹！”

皇貴妃掙紮著又拉住了我。

“四阿哥是我的**，你不能帶他走啊！”

我平靜地扭頭，與她對視：

“四阿哥如今很脆弱，需要照顧。以娘娘此時的模樣，能好好的保護他，照顧他嗎？”

皇貴妃嘴唇咬得發白，眼中的神色淒厲，卻也恢複了些神采。我見狀，便又返回身，放柔了聲音慢慢開導：

“娘娘，四阿哥在昏睡中都還喊著‘皇額娘’呢。”

我重新在床沿坐下，雙手扶著皇貴妃的肩，讓她靠回床鋪上。

“失去孩子的痛苦，臣妾很清楚，真的恨不得能追隨而去。”

我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然後將之放在我的肚皮上。

“但是，若我們不在了，四阿哥可怎麽辦呢？他需要一個健康的母親，一個能嗬護他照顧他的母親。娘娘你現在做不到，所以臣妾今日一定要接四阿哥走。什麽時候，皇貴妃能自己去永和宮了，再把他接回來吧。”

“你……”

皇貴妃目不轉睛地盯著我，似乎在判斷我的真實意圖。我心中坦**，於是任她看著。過了一會兒，她突然長出一口氣：

“妹妹，這陣子，四阿哥就勞煩你照顧了，過不多久本宮就去接他。”

我看著皇貴妃死水般的雙眼重新燃起鬥誌，心裏五味雜陳。

我不喜歡這個女人，從來都不喜歡。可是現在，為了我的兒子，我卻無論如何要救她，要讓她活下去。

“那臣妾就和四阿哥一起，在永和宮恭迎皇貴妃娘娘的大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