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鐸去年年初已經被調回京城,卻始終不曾跟我聯絡。在我心裏,總有種感覺,他也許早就知道胤祚的事情,所以才對我避而不見。

這種感覺不好,所以我也始終不與他有任何交集。不過……

正想著,蘇培盛已經帶著傳信的侍衛來了。

“皇上那邊的情形到底怎樣?你給本宮說實話。”

我耐著性子等他們行過禮,立刻問道。

“娘娘明察秋毫,奴才不敢隱瞞。”

那侍衛想來也是侍衛裏的老人了,極懂得臉色,見我神情嚴肅,忙跪在地上答道。

“納蘭侍衛是染上了瘧寒之症,病勢嚴重,隨行的太醫如今隻能用藥壓製著,就盼著娘娘盡快派人手過去。”

果然,已經這麽嚴重了嗎?

“本宮知道了。”

我定了定神,打發了那個侍衛。

“太醫和藥本宮已命人準備,你且先下去歇歇吧,遲些還要再趕路呢。”

那侍衛答應一聲,行過禮,跟著蘇培盛退了下去。

我看著他們走開,仍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不是我不想動,而是我的腿正在寬大的裙裾下顫抖,根本無法支撐自己。

寒瘧之症,就是瘧疾啊!在這個時代,如同瘟疫一樣,要人命的傳染病。

記憶中,大才子納蘭容若死的時候還很年輕,三十出頭的樣子吧,真是現在這樣的年紀。

不……

我越發慌張起來,雙手用力攥著椅子的扶手。

不行,我必須想辦法救他!

“娘娘。”

門口有人叫我,一抬頭,就見毓秀走了進來,同時不著痕跡地衝我點了點頭。

毓秀很機敏,做事滴水不漏,她會找到最合適的機會,確保戴鐸能看到她的出現。戴鐸認得我身邊最得力的宮女,看到她準能聯想到是我找他。

想必今晚他就會利用密道來見我了。

……

“你派身邊的宮女去戶部找我,這太冒險了。”

半夜的時候,戴鐸果然出現了,開口就是指責。我不理會他的態度,開門見山:

“納蘭病了,是瘧疾。你有辦法治嗎?”

戴鐸曾經指導過傅為格治療天花,還給我配置過安胎的草藥,所以我相信,他要麽醫術高超,要麽就是私藏了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特效藥在身上。

“你怎麽知道是瘧疾?”

戴鐸眼一瞪,盯著我不放。

“我問過傳信的侍衛了,太醫已經確診了,隻是沒有有效的治療方法。”

我把自己知道的和盤托出。

“如今太醫院對治瘧疾也沒什麽把握,你……”

“我也不是神仙!”

不等我說完,戴鐸就打斷了我的話,厲聲訓斥道。

“納蘭現在跟你已經沒關係了,你有你的人生,他有他的宿命,你還整天為他操心幹什麽呢?他在這時候染病,就說明他命該如此。你擅自幹涉曆史是什麽後果?忘了十九年時的那場災難了嗎?”

什麽叫“命該如此”?

“他會死嗎?”

我說道,聲音幹澀得好像被人卡住了喉嚨。

“會死嗎?”

戴鐸沉默了,低頭看著我,抿了抿嘴,扭過頭去。

“救他!立刻去救他!”

我瞪著他,突然撲上去,用力揪住他的領口。

“不是有個金雞納霜專治瘧疾嗎?曆史書上說那是洋人帶來的吧?去問南懷仁有沒有,去找來給納蘭治病!如果你不去,我就親自去。”

“胡鬧!”

戴鐸抓住我的手腕,用力將我的手掰開。

“金雞納霜引進中國要等到康熙三十一年呢!你就算去問南懷仁,他也不可能有的。你這麽做,除了引起混亂,不會有任何結果。”

“那你就想辦法去救他!”

我甩開戴鐸的鉗製,退後兩步,挺起胸,太高下巴,和他對持。

“我不管你用什麽方法,立刻帶著能治療瘧疾的藥去他那裏。”

戴鐸張了張嘴要說話,我立刻截住。

“我才不管你的狗屁曆史走向。你說過,我應該有三子三女,現在還差兩個。如果你不去救他,我發誓,我再不會讓皇帝碰我,自然也再不會給他生孩子。”

戴鐸的臉色慢慢變得難看起來,用力瞪我。我冷笑一下,退開兩步。

“救納蘭是改變曆史,德妃少生兩個孩子也是改變曆史,你自己選吧。”

戴鐸咬牙瞪了我好一會兒,到底一甩衣袖,轉身快步走了。

我等他的身影消失,頓時緊繃的身體一軟,整個人癱坐在地上。

納蘭,納蘭,我能為你做的隻有這麽多了,你一定要支持住啊。

……

自從戴鐸離開後,一直沒有消息回來,我根本無從得知獵場那邊的情形,隻能幹著急。好容易到了五月初,獵場那邊傳來消息,卻是說四阿哥也病了,皇帝已停止狩獵,專心看護皇四子。

胤禛也病了?是什麽病?嚴重嗎?現在怎麽樣了?

我心急如焚,卻無可奈何。這次的信通過各地的驛站接力送來的,送信進宮的人對獵場的事情一無所知。隻能自我安慰,既然不用急報,可見老四的病並不緊急,大約隻是一般的小毛病而已。

五月中旬,又有驛馬送來消息,皇帝已經提前結束春獵,啟程返京。

我每日裏坐立不安,掰著手指數日子,蘇培盛被我打發到宮門口守著,專門等消息。為了胤禛,也為了納蘭。

五月三十日,天上開始淅淅瀝瀝的下起毛毛雨,斷斷續續的沒完沒了。

六月初一,李德全冒雨先行回到宮中:

“娘娘,皇上的人馬已經到了京郊,稍作休整,明日一早入宮。皇上特地命奴才先行通報一聲,請娘娘早作接駕的準備。”

“有勞李諳達。”

我命毓秀送上擦臉的毛巾和茶水等物,然後問道。

“前陣子說四阿哥病了,不知現在如何了?卻是什麽病呢?”

李德全露出一個“我就知道你會問”的表情,笑道:

“四阿哥一切都好。先前倒是曾有些驚險,後來一夜之間突然便退了燒,太醫守了兩日,已是確定平安無事了。”

“哦,那就好。”

雖然李德全還是沒說明白到底什麽病,到底讓我先鬆了口氣。

“既是這樣,皇上怎麽還是提前回來了呢?”

既然已經確認胤禛沒事了,實在沒理由這麽興師動眾的提前回來。

“那不是……”

李德全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

“皇上心疼四阿哥嘛,到底病了一場,人都瘦了,在外頭到底簡陋,不如在宮裏照顧得好,這才急著趕回來了。”

為了回宮好好休養,讓大病初愈的孩子從獵場長途跋涉回京?按照皇帝一貫的謹慎和周全,似乎選擇獵場附近的州縣安養才是合理的吧。

除非……

一個念頭閃過,我心裏便緊張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