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年開年的頭等大事,便是大公主的婚事。
皇帝下旨,封大公主為和碩純禧公主,與科爾沁班第於三月完婚。
“哎喲,玉儀一出嫁,哀家身邊就少了個貼心人嘍,這可怎麽辦哦。”
皇太後拉著玉儀的手不放,擦著眼淚感慨個不住。
“哀家真是舍不得。”
大公主自從進宮,便一直跟在皇太後身邊生活,祖孫兩人平日裏相互照顧著,也確實有感情。聽皇太後一說,玉儀的眼圈頓時紅了:
“那玉儀就不嫁了,一輩子陪著皇祖母。”
“喲喲喲,那可使不得。”
一聽這話,皇太後反而笑起來。
“隻是這三年,已經不知累死了班第多少隻信鴿。若是再因為哀家拖延了你們的婚期,他怕是要怨恨了。”
這話一出,大公主頓時粉腮飛霞,周圍的人也都一個個掩口偷笑。
自從大公主婚期延後,皇宮上的信鴿便往來不絕。起初幾回,大內侍衛不明所以,每每將信鴿攔截了下來,取出信筒裏的紙條之後才發現,竟是班第皇子寫給大公主的問候。
幾次下來,索性也就不攔了,任由信鴿飛來飛去。
除了信鴿帶來的信,還有每三月派快馬送來的各色草原風味,手工精致的蒙古皮靴、腰帶,還有繪製了草原風景的畫卷。
看得出來,班第對大公主的用心真的是十分周到,為了讓她早日適應草原的生活,竟準備得這樣細致。
我看到這些,心中便十分欣慰,大公主的婚姻雖然身不由己,但似乎也讓她找到了幸福呢。
班第的迎娶隊伍在二月中便抵達了京城,入住準備好的額駙府邸。
他帶來了做聘禮用的馬六十匹、牛六十頭、羊六百隻,另有鞍轡、裝飾、甲胄若幹,馬奶酒九十尊。
在迎親隊伍忙著整理聘禮的同時,我也正為大公主的婚禮和嫁妝忙得不可開交。
皇女下嫁,禮儀自然極其繁複,要顯示皇家的氣派,公主的尊貴,滿蒙的友好,舉國的歡騰,可謂麵麵俱到。
按規矩,婚禮的程序有初定禮、成婚禮、回門禮三個步驟。
和漢家的規矩不同,蒙古族和滿族的婚禮是男女分開進行的。
初定和成婚二禮均要設宴,皇帝在保和殿大宴額駙的父親、額駙本人及奉命入宴的群臣,鼓樂齊鳴以示慶祝。額駙族內女眷及宮廷命婦則入慈寧宮,由太後及後宮設宴招待。
待成婚禮畢,便要送親。
送親者須得選王公福晉或大臣夫人中年紀較長且夫妻兒女具全者,由她陪送公主至額駙府邸,內務府大臣及內管領的誥命夫人則充當導從。另外還要選妥帖的命婦先至額駙府邸恭候,以便打點準備。沿途由九門提督處安排人手灑掃清道,鑾儀衛備儀仗彩轎,持燈、炬開路。
我每日麵對各處的報告,賓客名單,座位安排,宴會菜色,助興的節目單等等,每一樣都要審核,事無巨細。另外,大公主的禮服,嫁妝,婚禮當日的彩轎、儀仗等等,也需要仔細檢查,不能有半點錯。
這日,我拿著安排好的宴客座次排位等事宜去慈寧宮,準備請皇太後過目。剛走到慈寧宮門口,就看到恭親王常寧迎麵走來。
“臣給德妃娘娘請安。”
看到我,恭親王常寧忙過來見禮。我也忙還禮:
“王爺吉祥。可是來給皇太後請安的嗎?”
“是,已向皇額娘問好,正要回去。”
恭親王非常恭敬地回答。我於是點點頭:
“既然如此,本宮就不耽誤王爺了。”
說完,便準備進去。
“娘娘,請留步。”
恭親王卻在此時叫住了我。我回頭,就見他看著我,似乎在斟酌詞句的樣子。好一會兒,才下定決心似的,朝我一拱手:
“多謝娘娘一直照顧玉儀。”
說完,轉頭就大步流星地走開了。
“咦?”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愣楞地看著他的背影,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不由得微笑起來。
他說的是“玉儀”,不是“大公主”。大公主是皇帝的女兒,玉儀才是他的孩子啊。恭親王,比我想象的要關心那孩子呢。
真好……
進了慈寧宮,皇帝竟也在,正和皇太後說著什麽。莫非那兄弟兩個今日是下了朝一起來的?這倒是稀罕。
我走過去朝皇帝和皇太後請安,皇太後笑道:
“德妃來得到是巧,可遇見恭王了?”
我點頭。
“正是在慈寧宮門口碰上的,王爺已回去了。”
“嗯。”
皇太後心情極好,又問道:
“你近日來為了大公主的婚事奔波勞碌,他可謝你了?”
我不好正麵回答,隻說道:
“臣妾職責所在,不過略盡綿力罷了,如何當得起恭親王爺道謝。”
說完,遞上準備好的宴會資料,轉換話題。
“臣妾已安排好大婚當日的酒席座位及菜單,請皇太後過目。”
皇太後點點頭,接過去慢慢翻看,偶爾提出些問題。
我垂首站在下麵,逐一解答。
皇帝坐在一邊,慢條斯理地品茶,極悠閑的樣子。
“嗯,這樣就很好。皇上覺得如何?”
終於,皇太後滿意的點點頭,轉而詢問皇帝的意見。
“德妃安排的不錯,就這樣吧。”
皇帝也表示首肯,我一邊答應著,一邊偷偷鬆一口氣。
總算又完成一項。
就在這時,又聽皇太後叫我:
“德宛,你來。”
我抬眼,就看皇太後正笑吟吟地朝我招手。
我依言走近,她伸手拉起我的手,笑著問道:
“今兒恭王來,跟哀家和皇上求了個恩典,他想請你在大公主成婚當日為她梳頭,你可願意啊?”
給大公主梳頭?
這個提議讓我頓時一愣。
滿族婚俗,女兒出嫁當日,上轎前要由母親給她親手梳髻和把子頭,然後坐上花轎。恭親王這樣提議,等於在要求我以母親的身份送大公主上轎。
大公主自從入宮,便成了皇帝的養女,再讓恭王福晉梳頭自然不合適。她一直在皇太後身邊撫養,並未記入任何一個嬪妃名下,因此在後宮之中也沒有名義上的母親。原本,若是有正宮皇後在,自然由皇後為公主梳頭。可如今正宮空虛,我本想著大約還得由皇太後親自動手,卻沒想到恭親王竟有這樣的要求。
“哀家琢磨著,你待大公主向來很好,她也願意跟你親近。這段日子你為了大公主的婚事操心,大夥兒都看在眼裏的,由你給玉儀梳頭,是再合適不過了。”
我見皇帝和皇太後都很讚同,自然不會反對,於是點頭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