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大婚不久,便是新年,忙過正月,還不等我喘口氣,卻又聽到個讓我煩心的消息——太子和十阿哥看上了同一個宮女,兄弟倆為此僵持上了。

不過是個宮女,何德何能讓一個太子和一個阿哥這般動幹戈?隻怕其中,還摻雜了別的什麽心思吧。

“去,把秦順兒叫來,本宮有事情吩咐。”

秦順兒是太子跟前的貼身太監,自福壽升做太子府管事,便選了他細心**出來,接了差事。

“今兒叫你來,不為別的。”

秦順兒來到我麵前後,我也不羅嗦,開門見山。

“你主子如今跟個宮女打得火熱,這事兒想必你心裏也清楚。到底是龍子鳳孫的,那起子攀龍附鳳的人,也是常有的。可兄弟倆跟同一個女人攪合上,便不好看了。若是為了她再鬧出點兄弟睨牆的事兒來,傳到皇上耳朵裏,更不好。”

我嘴上說話,眼皮卻垂著,不看他,手裏撥弄一串碧璽的手串。

“太子妃雖然好性兒,卻也是要臉麵的,前陣子好容易坐的胎沒了,正是難受的時候,若是讓她知道了,沒得給她添堵。”

我抬起眼,瞅了秦順一眼。

“主子們年輕,貪新鮮,也是常有的。你是個細心穩妥的人,所以才選出來放在太子身邊,什麽事兒該做,什麽事兒不該做,心裏當有個成算才是。”

碧璽的手串在我手指上滑動,晶瑩的珠子碰撞在一起,嘩啦啦的響。

“對主子忠心,可不是讓你們事事縱容他,什麽香的臭的都往身邊沾。”

“奴才知錯了,娘娘恕罪。”

秦順兒忙跪下磕頭。

“日後一定警醒,不讓那起小人靠近。”

“若是這樣最好,本宮也可少操些心。”

我笑了笑,命他起身,又順手賞了個金錁子。

“娘娘放心,太子爺從不是那等不知輕重的人。”

秦順見我不再追究,又給了賞,便賠笑起來。

“不過是整日忙於政務累了,見那宮女上趕著的獻殷勤,一時興起,哄著她玩兒罷了。解悶兒而已,做不得真的。況太子爺原也不知道那宮女竟這樣大膽,敢腳踩兩條船。不過是麵子上過不去,才跟十阿哥嗆起聲來的。”

我點頭,笑了笑。

“既是這樣,你回去也多注意著些。那宮女的事兒,本宮自會料理,莫要讓他們兄弟再被些個無謂的事情壞了情誼。”

秦順兒忙答應著,規規矩矩下去了。

我自問待人寬厚,若非萬不得已,總是得饒人處且饒人。隻是,這個女子已經觸及了我的底線,讓我不得不出手了。

任何人,都不允許危害到我悉心守護的孩子們!

皇十子胤礻我,和皇九子胤禟一樣,素來最親近老八胤禩。胤禩這些年在朝中辦事得力,很得皇帝的歡心,又刻意廣結人緣,在朝臣中的聲望也日益高了。大皇子已經難掩對皇位的野心,焉知皇八子沒有問鼎的欲望?

反觀太子那邊……

想到這裏,我卻忍不住搖頭歎息。

那孩子,真的是有些過了。

以他太子之尊,從小到大身邊奉承拍馬的人就沒少過。過去他在宮中的時候還好,待到出宮建府後,便漸漸有些過了。

大肆鋪張,廣納姬妾,飲宴無度這些倒也罷了,而他與索額圖及一眾親信走得越來越近,時常在太子府議論朝政,一有機會便提拔那些人,儼然一個小朝廷。

對於這個繼承人,皇帝一直很縱容,也許是為了彰顯他的儲君地位,對他的要求,大多予以滿足。就連太子身邊的一些人,也多因此受到重用。

但是,這樣的溺愛,反而助長了他的任性。太子態度蠻橫,動輒打罵朝中大臣的事情這幾年時有發生,他身邊的人更是狐假虎威,橫行無忌。

三十六年的時候,已經發生過太子門人因言語衝突當街行凶殺人的惡性事件,當時皇帝震怒,革太子銀米,下令嚴懲凶手。太子此時卻不思己過,反入宮向皇帝申辯,惹得皇帝大怒,將其趕出禦書房。

事後雖然父子倆又重歸於好,但隱患卻不是沒有。

我實在擔心,不知那一天,太子的行為越過了皇帝的容忍限度,那就……

所以,無論結局如何,我要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守護我的保成。

眼下,最先要做的,就是解決掉那個惹是生非的宮女,避免有心人拿“兄弟爭女人”的醜聞做文章。

其實以我的身份,要想處理個宮女,也不是不能。隻不過,這樣一來,未免太顯眼了。一向寬厚的德妃娘娘突然要跟個宮女過不去,若說沒個根源,自然不行。若是有好事者追究起來,隻怕太子與兄弟爭女人的事情反而要暴露。

既然一心洗清太子,我自然要從十阿哥身上下手。

老十的福晉,阿巴亥部的博爾濟吉特氏,乃是蒙古烏爾錦噶喇普郡王的掌上明珠,身份尊貴,脾氣也不小。要說醋性,跟老八的福晉有過之而無不及。

可十阿哥卻做不來八阿哥的謹小慎微,能安撫得住自家後院,小夫妻為著爭風吃醋的事情沒少吵鬧,驚動聖駕也不是一回兩回了。

我隻派人在後宮裏放出些風聲,說十阿哥迷上了一個宮女,沉醉無法自拔。十福晉聽到風聲,很快便風風火火的行動起來了。

我透露出去的消息十分詳盡,從姓名長相再到作息時間出入地點,老十福晉要想找到那個叫甜兒的宮女,簡直是易如反掌。

後麵的事情就順理成章了。

我巡視後宮之際,“碰巧”遇到了命人毆打宮女的十福晉一行,“大驚”之下,連忙詢問原因。

十福晉看到我,頓時聲淚俱下的控訴那宮女勾引皇子的狐媚行徑。

“德妃娘娘,您要替兒媳做主啊!”

我心中很滿意十福晉的演技,麵上卻做吃驚狀:

“竟有這樣的事?可得查清楚了,別是有人說閑話,白冤枉了個清白姑娘。”

“豈會冤枉她!”

博爾濟吉特氏炸了毛似的尖叫起來。

“昨晚我就問過了,那人竟跟我說,他跟這賤人乃是一見鍾情、再見傾心,分明是前世的姻緣今生再續,說得比那戲文裏都酸!他自己都承認了,我還能冤枉了他不成?”

“是這樣嗎?”

我心中暗笑。

胤礻我那人,沒什麽才能,卻最要麵子,為人好大喜功,極愛吹噓。平日裏一點雞毛蒜皮的事情都能被他說得比天大,哪個女人看他一眼,便能被他演繹成對他暗送秋波。這個甜兒與他眉來眼去,自然會被他誇張成情比金堅。

“不……”

已經被打得鼻青臉腫的甜兒一直被十福晉帶來的人按著跪在地上,這時候突然抬頭,似乎想要辯解,可才說了一個字,就被一巴掌打得再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