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出了這樣的事情,不僅我一病不起,皇太後也精神懨懨,不思飲食,於是誰也沒有心情繼續在行宮住下去了,一行人返回京城。
因是已出嫁的公主,福兒的喪事自然不能在宮中舉行,而是由佟佳氏府中操辦。
我自從那一次心疾發作,好一陣子都動彈不得,稍微下床多走兩步便覺得心慌氣短,多說兩句話便氣喘籲籲,嚇得毓秀絲毫不敢放鬆。
福兒的事情成了我心裏的一個疙瘩,一回到京城,我便催著毓秀趕緊去打聽那個甜兒的近況。
毓秀雖然不明白我的用意,但看我著急,便不多說,隻是照辦。沒過兩日,果然帶了消息回來。
那個甜兒,已經死了。
十福晉博爾濟吉特氏果然還是容不得別人,那日雖然聽了我的話,將甜兒給老十收了房,可沒過兩日便沉不住氣了。也虧她想得出來,竟每日給甜兒的飲食中加入大量的豬油、肥肉等油膩之物,沒多久,那甜兒就迅速發胖起來。
胤礻我對甜兒的興趣隨著她體重的增加而消減,很快就將她拋到了腦後。於是,十福晉下手的時候到了。
甜兒究竟是怎樣死的,誰也說不清,毓秀隻打聽到,十阿哥的那個侍妾急病而亡,別的,則沒了信息。
“我自然會帶走一條命,可你,卻還是活著的好。”
突然,那甜兒的詛咒聲在腦中響起,讓我猛地一激靈。
“我詛咒你從今往後,再沒有安寧。你會親眼看著你的兒子們爭鬥,親子與養子相爭,親子與親子相鬥。我看你到時候要如何處理!我看你再去幫誰!”
身體控製不住的發抖,我心中的恐懼無法控製。
福兒已經不在了,甜兒的詛咒,似乎真的開始實現了!
縱然不是我下的手,但甜兒的死,我有不可推卸的責任。為了保住太子的名譽,我親手將那女孩兒推向死亡。
如今,我的報應到了。
我不敢再想下去,腦子裏模糊的曆史告訴我,在不遠的未來,會發生廢太子、圈禁、奪嫡等等我不願意看到的事情。
雖然不清楚其中具體的過程,可我卻明白,我的兒子們會如那夢中的詛咒一般,互相爭鬥起來,令我左右為難,生不如死。
曆史不能違背,可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孩子們相殘。
心中的矛盾糾結折磨著我,加上福兒去世的打擊,我便日複一日的憔悴了下去,終於連下床都困難了。
毓秀看在眼裏十分著急,每日裏變著法兒的給我進補,奈何我還是一日比一日消瘦,火得她直朝太醫發脾氣:
“不是說按時吃藥便會好的嗎?如今大人們的方子,娘娘每日都按時服下了,為何到現在都毫無起色?”
“這……這……”
也難為老太醫,一把年紀,頭發都半白了,對著我卻是一頭的汗。
“德妃娘娘如今鬱結於心,氣血滯澀,以致藥石無法起效。如今看來,唯有娘娘放寬心思,疏散了胸中的鬱氣,才能治病啊。”
“娘娘都病成這樣了,怎麽寬心舒氣!”
毓秀一聽這話,越發火大起來,朝著太醫嚷嚷。
“這不就是因為娘娘自己沒法兒寬心,才請太醫來的嗎?若是娘娘自己什麽都成,咱們也不勞駕您了!”
我躺在**,聽她說得越來越激烈,老太醫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到底忍不住開口:
“毓秀,太醫不過照實說話,你又何苦朝他撒氣呢。”
毓秀見我開口,想從**坐起來,忙跑過來照顧。我由著她扶我起身後,轉臉對那太醫道:
“大人辛苦,給您添麻煩了。毓秀她掛念本宮,出言無狀,還請大人不要見怪。”
若說在後宮裏的臉麵,毓秀自然是有的。但太醫院裏的人,怎麽說也是朝廷命官,有品級擺著的,毓秀情急之下如此對待他,萬一被人記住了,日後若我不在了,在被人拿來做文章,她便麻煩了。
這老太醫倒是個忠厚之人,見我這樣說,忙拱手作揖:
“娘娘言重了。這位姑姑心係娘娘的病情,情急之下說的話,下官又豈會在意?還請娘娘多保重鳳體,凡是想開些,早日痊愈,方不辜負這位姑姑的一片苦心啊。治病這回事,雖然藥方是大夫開的,可也要病人心中願意治,才能有效。”
說著,用他那雙早已飽經世事的老眼,意味深長的看了我一眼,接著,便告辭了。
他大約是看出了我已了無生趣吧。
我目送老太醫離開,心中一片清明。
孩子們如今都長大了,很多事情由不得我做主。福兒的事情,給了我很大的打擊,也讓我再一次見識到了自己的無力。
我累了,也怕了。一次一次失去孩子的痛苦,讓我心力憔悴。如果可以,我願意用自己的性命,來換取我孩子們後半生的平安。
……
送走了太醫,我依舊故我,一邊打算著對永和宮裏各人今後的安排,一邊躺在**等待死亡的降臨。
皇帝、皇太後、貴妃等人輪番來探望,寬慰的話說了一車,我隻是笑著點頭,他們說什麽我都答應,送來的補品也都收下,按時吃藥。
幾個兒子也時常來。
太子每次都來去匆匆,留下一大堆珍貴的補品,再三叮囑要毓秀她們弄給我吃。見我總沒有起色,便像他父親一樣罵太醫。
老四和十三來陪我的時間倒是久一些,除了自己來,還總派自己的福晉來照料我,倒累了我那兩個兒媳婦。
就連十四那個大大咧咧的孩子,都察覺到了事情的嚴重,每日都要到我跟前來耍寶,試圖逗我笑。
我對他們所有人都保持微笑,對他們的叮囑都點頭答應,什麽補品湯藥都不拒絕,隻不過,身體依舊越來越虛弱。
老太醫說得沒錯,一個失去了生存意誌的人,就是吃再多的藥,也是無效的。
“你這是何苦呢?”
這天夜裏,久未出現的戴鐸,再次來到我的寢宮。
“過去經曆了那麽多挫折,都沒能打倒你,怎麽這一次就挺不過去了呢。”
“大哥……”
我這聲大哥出口,戴鐸明顯的身子一震,盯著我的眼神很是複雜。
也是,自從當日誤會他報信給明珠拆散了我與納蘭,我便再不曾這樣叫他。
“大哥,我累了。”
我朝戴鐸笑了笑,不過,想來那樣子,不比哭好看。
“這樣一次又一次,對你來說,也許隻是一個必然發生的曆史事件。可對我來說,卻是實實在在的折磨啊。以後的事情,你比我清楚,我是真的怕了,承受不起啊。”
“胡鬧!”
戴鐸在屋裏來回走了幾步,一副生氣的樣子。
“你這是要尋死嗎?”
“這就看天意吧。”
我還是笑,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