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宛,求你救救我姐姐!”

這天,夏嬤嬤和奶娘抱著小太子出去散步,我正在屋裏收拾他的衣物,春巧急急忙忙跑了進來,噗通一下跪在我跟前,嚇了我一跳。

“這是做什麽?春巧你起來說話啊。”

我手忙腳亂地拉起春巧,才發現她已經是淚流滿麵了。

“到底出了什麽事?你先說說。”

春巧看來真是嚇壞了,竟有些語無倫次,好一會兒才理清了頭緒。

共事了這麽長時間,我竟是頭一回知道,剛入宮時,曾負責教導我的宮女毓秀,竟是春巧的姐姐。

“我們家裏早就沒落了,額娘死得早,阿瑪就知道吃酒賭錢。姐姐七八歲的時候被我們阿瑪賣給別人家做養女,因為那時候我還小,就留下了。我們額娘有個表兄弟,在索尼大人府上當差的,這事兒後來被他知道了,帶著人來把阿瑪打了一頓,把我接走了。”

說起幼年時候的事情,春巧就眼淚汪汪的。

“索尼大人抬舉我,把我給了皇後娘娘做丫頭,可我姐姐卻再沒了消息,買走她的那家人搬走了,表舅雖多方查找,卻總沒有音訊。後來我有幸隨娘娘入了宮,卻也不得隨處亂走,跟表舅也漸漸少了消息。哪知道三四年前,我竟與姐姐在宮裏偶遇,彼此相認,這才知道,買下她做養女的那家人後來竟又把她賣了,頂了人家女兒的名字進宮來當差,被派去伺候寧愨太妃了。”

我聽了這話,心中也不由為這對姐妹唏噓不已,卻聽春巧繼續說下去。

“姐姐她頂了人家的名字,我們自然不敢相認,隻能私下裏偶爾通通消息,卻不能聲張。前幾天,太妃薨了,宮裏留下來的人,都要由內務府重新安排。我本想著,興許這回便可放姐姐出宮,哪知才得了信兒,內務府的薑太監收了禦膳房副總管的好處,要把我姐姐給他做對食。”

“怎麽竟有這樣的事兒?向來結對食都是你情我願才準的,毓秀若不願意,難不成他們還強逼她不成?”

若說毓秀是像秋妍那般,被她主子賞賜給別人了,這倒是無法反抗。可禦膳總管和那內務府的薑太監都不過七品,那個副總管,隻怕頂多八品,算得了什麽?想當初那薑太監見到榮姑姑,還不是點頭哈腰的。

“你從來隻在皇後、太皇太後和皇太後跟前兒,見的都是李總管那起品級高的人,自然不把那些個放在眼裏。”

門簾子一掀,夏嬤嬤走了進來,身後奶娘抱著昏昏欲睡的保成跟著,朝我們行了禮便進到內室去了。夏嬤嬤等她進去了,才繼續說道:

“你需知道,閻王好惹,小鬼難纏,薑太監那群人,品級雖低,卻是直接管著辦事兒的,瞞天過海偷天換日的手段多得是。對那沒了靠山的宮女來說,他們是握著生殺大權的,要誰生就生,要誰死就死。”

春巧聽夏嬤嬤說到這裏,又忍不住嗚嗚哭起來。

夏嬤嬤見她那樣,也歎氣,又對我說:

“這丫頭聽到消息,急得不行,跑來問我,我卻幫不上忙,所以才讓她來找你。說來慚愧,我雖活得年頭久些,可在這宮裏頭,若要講起臉麵,卻不如你。這話咱們實話實說,沒別的意思,你也別多心。這事兒如今要解決,隻怕需得你出麵,才能辦圓滿了。”

夏嬤嬤講得誠懇,春巧又淚眼朦朧地看著,我也不好再謙虛,隻得點頭:

“嬤嬤別這麽說,我自進宮以來,毓秀教導我頗多,春巧也很關照我,若有什麽我能幫得上忙的,一定在所不辭。”

夏嬤嬤滿意地點點頭:

“皇後娘娘看重你,果然是不錯的。如今我想著,隻怕還要勞煩你往內務府去走一趟,會一會那薑太監。”

她的意思我自然明白,想來是要拿我來壓製那薑太監的。我不愛拿身份後台說事,毓秀於我卻是有半師之情,說不得這事要插上一手了。當下拿定主意:

“既然這樣,我這就去一趟吧。這事我盡力而為,若能把毓秀救出來,自然是好的。若真辦不成,請嬤嬤和春巧姐姐大人大量,不要怪我才好。”

春巧和王嬤嬤自然連連點頭,我也不多說,便回房去收拾了一下。臨出門,想了想,又翻出些銀子和值錢的首飾包了起來,帶在身上。

一路走,一路想著到時候的說辭,走到半路上,靈光一閃,我便繞了個道兒,先去儲秀宮找榮姑姑。

聽了我的敘述後,榮姑姑沉吟了一會兒:

“毓秀還不到出宮的歲數,若是照你這麽說,他們既然已經把主意打到了她身上,那是斷不能讓她走了。即便你想法放她出去了,隻怕前腳出了宮門,後腳就給綁去關進私宅了。”

我一聽這話,毛骨悚然,忙求榮姑姑幫忙想辦法。

“毓秀跟我說過,她家裏早沒人了。既然如此,出宮也沒個依靠,倒不如你去把她討來,隻說是照顧太子的人不夠,想來他們不敢不給你這個麵子。”

我連連點頭,當下又和榮姑姑商量了一番說辭,便告辭要走,卻又被拉住了。

“你且等等。”

榮姑姑說著話,卻起身朝床頭的衣櫥走,伸手拿出個小包裹,打開來,從裏麵拿出一疊銀票塞給我。

“薑貴既然肯替那副總管辦事,定是有好處拿的。你這麽過去,他到嘴的鴨子飛了,就算當麵不說,也難免心裏頭記恨,太監身上殘了,對錢財就越發看中,你把這些銀票跟你準備的東西一起送他,才好堵了他的嘴。”

我接過銀票一看,竟有七八百兩之多,想必是她這麽些年積攢的體己,心下不由大為感動。榮姑姑雖然平日裏總是不苟言笑,心腸其實卻是最慈悲的。

有了榮姑姑給的錢,加上我的那些銀子和首飾,也將近一千兩的價值了。我心裏有了底,便告辭往內務府去。

到了內務府,可巧有個小太監在門口,便請他幫忙帶路,他倒是熱心,引著我去找薑太監。

“哎喲!今兒吹的這是什麽好風,竟把宛姑姑從乾清宮吹到咱們這地方來了!”

這群宮裏經年的老太監個個都消息靈通得很,自打將我們送進儲秀宮,我便再沒見過薑太監一見回,他不僅記得我,連我搬進乾清宮也一清二楚。

我搶在他打千兒前朝他蹲身行了個萬福:

“薑公公,德宛給您問好!您吉祥!”

“喲喲!可不敢!”

薑太監忙回禮,臉上卻已經笑得仿若一朵盛開的**,容光煥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