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姑姑還要在這裏守著保成和你的弟弟們呢。等你們都長大了,娶了媳婦兒,生了孩子,姑姑才能走呢。”
“那保成不娶媳婦兒,姑姑就不走。”
這孩子的聲音開始模糊,充滿了睡意,卻還是掙紮著,要我的承諾。
“那可不行,姑姑手上這隻鐲子,還等著給保成的媳婦兒呢。”
我笑起來,低頭親了親保成的光腦門。
“睡一會兒吧,姑姑在這裏陪著你。”
“嗯……”
保成含糊地應了一聲,過了一會兒,好像想起什麽,勉強睜開眼,抬頭看我。
“姑姑,這回別把六弟也給別人了行嗎?保成想跟弟弟玩兒呢。”
我的鼻子一酸,勉強擠出些聲音來:
“不給,這次誰也不給了。保成安心睡吧,等睡醒了,便可以跟你弟弟玩一會兒了。”
……
睡醒了的保成便再沒了先前的惆悵,依舊趴在床頭,跟他的弟弟臉對著臉:
“弟弟,你快點長大吧,總這樣躺著都沒法兒陪我玩兒呢。”
他用手指頭輕輕戳嬰兒軟軟的臉頰,胤祚便不高興了,哼哼兩聲扭過頭去,表情竟似有些不耐。
晚上皇帝來,抱著他兒子玩了一會兒,我倚在榻上看著,越發肯定,這孩子是真的會做表情了。雖然還不能說話,卻知道皺眉,撅嘴,歎氣。
“哈哈,這孩子可不一般呢。”
皇帝抱著胤祚,笑著對我說。
“太子他這麽大的時候,還隻知道哭和笑呢。”
我笑著點頭,眼睛卻看到皇帝懷裏的胤祚得意的模樣,心裏便有些發沉,說不上到底為什麽,就是有種不安的感覺。
這孩子,似乎聰明得過頭了呢。
晚上就寢,皇帝將我摟在懷裏,摸著手腕上那隻翡翠鐲子,笑道:
“這個給了太子的媳婦兒,老四和老六成親的時候你給什麽?不怕到時候他們說你偏心,跟你鬧?”
我聽這話,便笑起來。
下午的時候毓秀跟我說過,皇帝午膳後來了一回,不讓通報自己往裏走,可到了門口,聽我跟太子在說話,便沒進去,站了一會兒便又走了。
我不知道他聽到多少,反正也沒說什麽犯忌諱的話,便也不在意。誰知到了晚上,他卻自己提起來了,也不怕人笑話他皇帝也聽壁腳。
“這鐲子本就是仁孝皇後留下的,將來傳給太子妃,想必娘娘心裏也是喜歡的。”
我抬起手,晃了晃手腕上的鐲子。
“四阿哥有貴妃娘娘疼愛,將來好東西少不了他的。至於老六,皇上現在已經替他喊冤了,今後自然也委屈不了他。臣妾窮著呢,可操不了這個心。”
說完我自己先笑個不住。
皇帝沒想到我竟這樣推得一幹二淨,愣了一會兒,品過味兒來,也笑起來,張口在我手腕上輕輕咬了一下。
“你這滑頭,竟在這兒算計朕呢。朕給你那些東西,從來不見你用,都丟在一邊兒,這會兒倒來哭窮了。你嫌那些東西不夠貴重不成?”
笑鬧了一陣,這話便擱到了一邊不再提起。
第二天,送了皇帝上朝去,我便帶了毓秀在屋裏閑坐,才用過早膳,李德全來了。
“娘娘,皇上命奴才送些東西來。”
李德全樂嗬嗬地捧著個檀木的盒子,遞到我麵前。我打開,裏頭紅綢子墊底,上麵襯著兩隻鐲子。
左邊一隻是紅瑪瑙的,通體豔紅如血,晶瑩剔透,上麵被人妙手雕出幽蘭香草花紋,方寸之間竟多達十數種,賞玩之時竟似有清香撲鼻而來,活靈活現;
右邊一隻則是羊脂白玉,質地細膩、光澤滋潤,隻是顏色略有黃白起伏,卻被工匠精心鏤刻成絞絲狀,一看之下,如黃白兩色的玉線編織而成,巧奪天工。
兩隻鐲子皆不是凡品,比起我腕上那隻翡翠的,也不遜色多少。
我看看鐲子,想起先前的笑話,不由抿嘴一笑。再看李德全,他也正偷著樂呢,想來也是知道典故了。
我看看他,又看看鐲子,不由得也抿嘴笑。抬手將盛著鐲子的盒子送到在**爬動的胤祚麵前:
“兒子,這是你皇阿瑪送的,你挑一個?”
胤祚流著口水,看了那兩個鐲子一會兒,屁股一扭,不感興趣地爬開了,一個都不選。
四月的時候,貴妃派人來請我去承乾宮。我自那日她來看我後,便再不曾相見,今日她特地來請,我若不去,多少有些失禮。何況貴妃做事向來妥當,從不給人話柄,她既然來請,必定是有備而來,我也就不便拒絕,答應了下來。
我把毓秀留在宮裏照看胤祚,自己帶了另外一個叫錦瑟的宮女走。
到了承乾宮,貴妃早已親自接到了宮門口,卻不見乳母和四阿哥。見到我,立刻親熱地迎上來,挽著我的手朝裏走。
待到了殿內,自有宮女捧上香茶點心,安排妥當後,貴妃身邊的大宮女金佳便笑盈盈過來,拉著錦瑟朝我和貴妃行禮:
“二位娘娘聊天,奴婢就不打擾了。這位妹妹有奴婢照看,請德嬪娘娘放心。”
“金佳姑娘做事,本嬪自然是放心的。”
我笑著點點頭,金佳便領著錦瑟下去了。
我和貴妃分賓主落座,喝茶閑聊,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無非是問我身體如何,六阿哥如何,最近都吃什麽補品,可還缺點什麽之類。
我弄不清她的意圖,隻好一一應答,打太極似的你來我往。
好一會兒,貴妃終於說到正題了:
“妹妹可知,今日本宮為何要勞煩你走一趟?”
“還請娘娘明示。”
我放下手裏的茶杯,正視她。貴妃微微挑眉,朝我一笑:
“妹妹如今,比起咱們初次相見那時候,可真是天壤之別了。”
說話間,神色竟是十分的懷念。我想起與她初見時的情景,也是感觸。
那時候……是啊,那時候。她為妃,我為奴,她風華正茂,我年少無知,在她麵前每每不是跪就是低著頭,如同老鼠見了貓。
“日子過得真快。”
當日她要給我套上的那金鐲子上的花紋尚且曆曆在目,我卻已經是兩個孩子的母親了,在她跟前泰然端坐,姐妹相稱。
“是啊,真快。”
貴妃輕輕的附和一聲,煙一樣散開。
“四阿哥都能自己走路了。”
我身子微微顫了一下,全身的寒毛樹立。
這個時候突然提四阿哥,她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