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別是幽情嫌嫵媚（1）

那隻惹出大禍的貓和那一籠鳥兒，背後竟扯出了一連串的人，安嬪、敬嬪、貴妃、衛小嬋，還有我宮裏的桃兒和內務府的薑太監。

起初是皇帝要追查貓和鳥的來處，鳥兒是薑太監送來的，桃兒說她看到承乾宮的寧蘭喂貓。寧蘭原本是貴妃身邊的宮女，後來賞給了衛小嬋。

貴妃立刻派人回去拿人，誰知派出去的侍衛很快回報，承乾宮宮女寧蘭溺死在禦花園的魚池裏了。

這未免也太巧了吧？

雖然又問過別的宮女，說她是曾養過一隻貓，可已經走失半個多月了，始終不曾找到，到底是死無對證。貴妃說自己管教無方，自請罰奉半年，衛小嬋也脫不了幹係，被罰閉門思過，到現在都沒解禁。

皇帝不解氣，又把送鳥的薑太監喊來打板子，薑太監挨了打，哭得傷心，一邊哭一邊喊冤，言語間罵起了敬嬪宮裏的管事太監魏四海。

李德全機警，聽出了玄機，查問之下才知道，送鳥的主意竟是從魏四海那裏來的。如此剝繭抽絲的查下去，幕後的黑手竟然是安嬪。

安嬪妒恨我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兒了，敬嬪向來跟她同氣連聲，隻是我沒想到，兩個人為了對付我，竟能鼓搗出這麽一出連環計來。

寧蘭丟的貓，就是安嬪讓人給捉來的，關在她宮裏頭，每每要把它餓得狠了之後，才丟一隻活的黃鳥給它做食物。那貓餓得厲害，好容易有了吃食，便撲上去抓，安嬪又讓宮女穿上宮裝，裝成大肚子的孕婦打貓。幾次下來，那貓便恨死了大肚子的女人，一看到就會去撲咬。

薑太監可謂是個冤大頭，敬嬪宮裏的魏四海跟他是同鄉，彼此都熟悉。魏四海故意把那籠黃鳥兒給薑太監看，說是準備把這要抱窩的鳥兒送給自己主子討吉利，好讓主子早懷龍種。薑太監平日裏就最好鑽營，聽了這話，便跟魏四海討要，之後便有了送鳥的事情，安嬪她們準備的誘餌就這樣被送到了我宮裏頭。

桃兒因為以前的作為不被我所喜，幾次討好也沒效果，自覺在我這裏沒了盼頭，便常在外麵抱怨說嘴。她的話被安嬪聽到，兩個人便狼狽為奸，時刻向安嬪報告我的情況。

她們費盡心思，弄出這麽周密的計劃，原本是想著等我懷孕到八個月再行事的，到那時候胎兒更大，不管是受驚還是摔倒，都極危險，必定一屍兩命。

哪知道，可巧榮嬪和惠嬪來了，竟跟我要那對黃鳥。桃兒見狀，忙去報信，她們這才急著動手。

已經餓極的貓就是桃兒抱到我宮門口放開的，否則，它哪裏有那樣的本事，竟就知道我宮裏頭有鳥呢？

桃兒等貓到廊下去抓鳥的時候，便大聲招呼人來打貓，激得那貓逃竄，然後趁機掀起簾子把貓放進了屋子。

餓紅了眼的貓看到我這大肚子的，自然就狂性大發，若不是惠嬪和榮嬪挺身而出，後果不堪設想。

安嬪計劃得很好，貓是寧蘭的，鳥兒是薑太監主動跟魏四海討來送我的，她們自然能推脫的一幹二淨。沒想到寧蘭突然在這個節骨眼上死了，皇帝發狠要追查到底，一來二去，到底被人揭出了前陣子她宮裏頭總有貓叫聲。

結果，安嬪、敬嬪被貶為答應打入冷宮，桃兒、魏四海杖斃，薑太監被趕出宮去永不敘用。隻是寧蘭的死因到最後也沒查出來，到底不了了之。

……

自從辭了協理後宮的事，我便每日裏隻守著胤祚，除了照規矩去慈寧宮請安時，其他時候都把他抱在自己身邊片刻不離。

太皇太後自我回宮後，對我的態度與過去便有些不同。

過去她對我，雖也是慈眉善目的，但卻總是高高在上，時時的問些日常瑣事，誇讚兩句，就好像主子對奴才的鼓勵。

這次回來後，我卻覺得她對我的姿態平等了許多，常拿些宮中的事務詢問我，聽我的見解，有時指點一二，倒像是家裏的長輩在指導後輩，倒讓我著實學了不少東西。

在我被封了嬪之後，太子便可以來永和宮請安了，不必每次都到慈寧宮去才能跟我見麵。太皇太後似乎也有意讓他多跟我親近，所以每每有空，他便往我這裏跑。

這孩子到底是我從小抱著長大的，即使如今見得少多了，也還是親熱，在我這裏也不似在別處那般任性張狂。偶爾我會問問他的功課，玩笑似的請他給我講講先生都教了些什麽有意思的東西。他便搖頭晃腦地學著夫子的樣子說起來，可愛的模樣讓人想將他抱在懷裏狠狠地親。

有時候，他會興奮地奔過來告訴我，今日夫子誇獎他背書背得好，或者父王看他臨的帖子很滿意等等，然後定要在我麵前再演示一番才罷休。

我看著這個快樂地歡笑著的孩子，再想想他的結局，又覺得悲哀，於是忍不住更疼愛他一些。

這天他來時，我正靠在**，抱著胤祚哼曲子哄他睡覺。六歲的胤礽於是趴在床邊看我們，眼睛睜得大大的。

“宛姑姑……”

他倔強地繼續用這個稱呼，皇帝說要他改口，我也總攔著。我本來就是他的皇額娘留給他的宛姑姑，不是嗎？

“保成小時候，也有這樣被皇額娘抱在懷裏的嗎？”

我的手頓了一下，一手摟緊懷裏的胤祚，一手向他伸出。

“來，讓宛姑姑也抱抱你。”

胤礽眼睛一亮，咧嘴笑了，飛快地甩掉鞋子，爬上床來，偎進我懷裏。他如今已經長得有些高了，我無法將他像嬰兒似的整個抱住，卻還是用手臂圈著他，和胤祚並排著抱在胸前，在他的背後輕輕拍撫。

“保成還在皇額娘肚子裏的時候，她便每日都這樣隔著肚皮輕輕撫摸你，抱著你了。皇後娘娘很愛保成，為了保成能好好的長大，她必須到很遠的地方去。雖然很舍不得，可是為了保成，皇後娘娘隻好去了。皇後娘娘知道自己不能照顧保成了，所以才留下宛姑姑，讓宛姑姑陪著保成，抱著保成，看著保成長大。”

“嗯。”

胤礽很滿意這個答案，把頭埋進我懷裏撒嬌，廝磨一會兒，又抬起頭來，眼巴巴地看著我，問：

“姑姑會不會也去很遠的地方？”

“現在不會的。”

我把他的頭有摁回我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