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便是八歲那年他落水後,去向李通告狀被打一頓。
自那之後,李卓猶如徹底變了個人,沉默寡言,片才不露。
第二次便是現在,心知李卓定然是遇到了迫在眉睫之事。
“宮裏的聖旨說,讓我去長樂宮給長公主當數算先生,每三日去一次。”
聽到這話二人都待在原地。
環兒旋即一臉不解的問道。
“公子,這是一件大好事啊,能給長公主當數算先生,多少人都求不來的!”
環兒不知那些人心險惡,她隻覺的自家公子太厲害了,連公主都要請他當先生。
李福隻是目光緊緊的盯著李卓,同樣不太理解,李卓為何如此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李卓坐在椅子上,輕輕揉了揉眉心,苦笑一聲。
“我若是想在大慶建功立業,這自然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可我實在沒這方麵的心思。
另外你們別忘了我的身份,一旦我哪裏暴露了,魚小郎君身份公開,將會立即帶來數之不盡的麻煩。
還有一點,我總覺著此事透露著一些詭異,其實上回陛下來李府,給我爹祝壽就有了這種感覺。
但是細想之下又抓不住什麽,如此讓我沒有安全感。”
李福立馬問道。
“公子,關於此事老爺那邊如何說的?”
李卓沒有抬頭看他,故而並未發現李福眼中一劃而過的緊張之色。
順嘴道。
“他當然樂意見到此般情況,並且方才還特意交代我,讓我務必要抓住機會討好長公主。
將來為家族做出貢獻。”
李通這種想法是人之常情。
可問題是,在李卓心中休說什麽李家,即便是李通這個父親,李卓對他也沒有絲毫感情可言。
甚至從某方麵來說,對他們還有些怨恨,隻是如今他想開了,不想追究而已。
故而李卓肯定不會搭理他,而且有一點他幾乎敢保證。
若是自己進宮後,哪地方得罪了長公主,李通一定會想辦法,以最決絕的方法來撇清關係,避免被自己牽連。
“少爺,既然是陛下的聖旨,您可千萬別耍脾氣。”
李卓白了他一眼。
“這還用你說?我隻有一個腦袋,還沒活夠呢。”
“少爺,您見到長公主後,一定要收起你的性子,萬萬不可得罪任何人……”
李福就像個老父親一樣,又把李通的話叮囑了一遍。
“行了阿福,我像是那種沒分寸之人嗎?心裏有數。”
說到這他一拍大腿,起身站起,又露出笑容。
“眼下隻希望那長公主能學的快些,如此我也好盡快完成此事。”
皇宮上書房,此乃皇帝趙景潤平日裏辦公之所。
但凡還能進入此地的,無不是朝廷的一二品大員,下麵的官吏,除非得到他的特殊召見,否則是沒資格踏入此處的。
可今日有些奇怪,平素與皇帝形影不離的王德,於飛虎二人,竟然都在大殿門口等候。
上書房中更是如此,隻見一位老者坐在龍榻上,正在閱覽奏折,一襲袞龍袍的趙景潤,則是乖乖的在一旁垂手站立。
他臉上竟然還有一些緊張,模樣像極了等待老師宣布考試分數的學生。
一炷香都快燒完了,老者才緩緩放下手中奏折,見到趙景潤的模樣,有些不悅的皺了下眉頭。
“景潤,老夫如何與你說的,你乃九五之尊,站在此處於禮不合,坐下。”
趙景潤咧嘴一笑。
“老師,在您麵前,景潤永遠都是學生,老師教誨,學生垂首恭聽理所應當。”
若是李卓在此,定會驚訝的眼睛都掉地上,因為他正是自己的那位老友龐振。
可他並不知曉,其真正名字喚做房振。
“從這些折子上看,你現在已完全成熟了,老夫很高興。”
趙景潤臉上的緊張,以肉眼可見隻速度迅速變成開心,連忙笑道。
“多謝老師誇獎,不過眼下學生還有些事,懇請老師能指點迷津。”
話至此處,他已然坐在了龐振對麵,臉色也變的肅然無比。
房振用手捋了下下巴的白須,看著他嘴角一笑。
“老夫若是所料不錯,當是門閥黨那幫人的問題吧。”
“果然何事都瞞不過老師,不錯,正是此事。
朕記得老師當初說過,這些世家門閥傳承日久,勢力深不可測。
且在民間,朝堂,都有自己強大的黨羽勢力,須采取懷柔之策,絕不可將他們逼急了。
朕也一直都是如此做的,可眼下這些人做的是越來越過分,甚至拿淮河水災這樣的事情為自己謀取私利。
偏偏真看在眼中,還無法對他們做什麽,他們一心想要梁石玉死,朕即便是於心不忍,也無可奈何。
為了穩住他們,朕甚至賜給泓輿的東西,已經超過了太子,這些人為了扶持泓輿,果然行事日益放肆。
給了杜成忠他們一個正大光明抨擊的理由,而今杜成忠與新野那幫武將,已隱隱站在了一起。”
在龐振麵前,趙景潤沒有任何隱瞞,這條計策他當初決定實施時,也和龐振討論過。
門閥黨的勢力日益壯大,在他們的金錢攻勢下,許多仕子黨的人都暗中倒向了他們。
對於他這個皇帝來說,如此可不是什麽好事,故而在不能動用武力的情況下,他就隻有通過一些方法來遏製這些人。
仕子黨最大的優勢,便是在大慶仕林中有著崇高威望,按照大慶法製,嫡長為先。
所以自他登基第二年,就冊封了趙泓霖為太子。
趙泓霖背後的新野武將勢力,雖然如今沒落,但同樣不可小覷。
在他的操作下,給所有人造成一種,他有立三皇子趙泓輿之意,門閥黨人自然大喜。
但仕子黨的人絕不會允許此種情況發生,一旦三皇子登基,他們也將會被壓的徹底抬不起頭。
正好可以借嫡長為先之原則,正大光明的阻止此事,同樣,出於自身利益考慮,他們也會倒向太子那一方。
隻有如此,雙方才可達到勢均力敵的局麵,這便是皇帝必須要掌握的政治平衡。
任何情況下,這都是極為重要的。
可現如今局勢有些超脫控製,即便是仕子黨和新野黨聯手,在門閥黨麵前竟然也顯露出了頹勢。
這些世家門閥也一再挑戰他的權威,試探他的底線,趙景潤胸中早就憋著一股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