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用不敢看長公主那邊,事已至此,也隻能對瞿風拱了拱手,起身從高台走下,臉色十分無奈。

“玉兒,看來這一次你又要輸了。”

趙景潤看了一旁的趙景玉一眼,打趣了一句。

奇怪的是趙景玉臉上並沒多少失望,也看著她淺淺一笑。

“皇兄此話言之過早了吧。”

趙景潤有些意外的看了她一眼,笑了笑繼續將目光落在了台上。

隨著吳用灰溜溜的下台一言不發,揚海掃了一眼後,整理了一下衣衫,自信滿滿的走到了高台上。

依舊是先對皇帝他們和行了一個大禮,才轉身看向瞿風,後者也起身,彼此拱手作揖,相對而坐。

按照數道茶會規則,在長公主這邊沒有人擊敗瞿風前,對方是不用下場的。

揚海坐下後率先開口。

“方才公於吳先生所言,以菜肴作比,在下以為並不妥當,江湖上何其大,菜肴何其小,二者豈可作比?”

揚海絲毫沒有改台下的吳用半點麵子,上來就先將這一觀點給駁斥了。

李卓注意到吳用猛的抬起頭,看著楊海的目光充滿怨氣。

心中一樂。

“這揚海還算可以,知道繼續剛才的話題根本沒辦法突破。”

如果繼續以製作菜肴來比喻治理江山,縱然揚海巧舌如簧,也說不出什麽花來。

所謂辯論,必須要自己掌握主動權,讓對方跟著自己的節奏走才行,這一點揚海顯然高於吳用。

瞿風微微一笑,伸手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其實他完全可以揪著這一點不放,但此舉未免有些勝之不武。

瞿風顯然不是這麽一人,他有自信,無論揚海說出什麽言論,自己都可對答如流。

“公方才以經史子集為治國安邦之本,吾以為有所欠缺。

夫數算者,乃上古治世之本,百工之樞機也,商賈通貨,持籌策以盈虛,蓋天地之道,莫不屬之。

濃疇需分田劃畝,天官欲推步日月,築城郭,開河渠,征賦稅,平物價,概莫如是。

故數者,宙合之鎖鑰,文明之薪傳,無算,則天道晦而不明,人事紊而失序,實乃先人之精魄也。

此亦為實道,乃大道也,公以為然否?”

此言一出,李卓也對他有幾份刮目相看了,從這一點上看,比方才的吳用高了可不止一個檔次。

他起碼明白了自己的優勢在哪,而且還有效回應了瞿風提出的觀點。

你說數算是虛道,那我列舉出的這些難道不是實嗎?最關鍵還是第一句話。

數算乃是上古治世之本,上古之時還沒有形成文字,人以部落等形式生活。

那時也沒什麽禮法,靠的就是部落的首領,通過公平分配物資來平衡。

雖然以現在的目光來看非常簡陋,但這樣卻很好的維持了穩定,誕生了後麵的文字等形成。

瞿風原本還平靜的臉色,眉頭此時也皺了起來。

揚海看了一眼長公主和皇帝他們的位置,臉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他認為自己這一題,根本無解。

就在他幻想自己一穿三後,會得到什麽賞賜之時,瞿風的聲音立刻將他思緒拉回現實。

“乃公所言吾以為有所不妥。”

“哦?在下洗耳恭聽。”

“公所言數算乃上古治世之本,然上古之時未堪禮法,未通教化,固命數短矣。

觀上古至今,經史子集者為文脈之維,聖賢智術之淵也。

隻通數而不通文者,所治之地不過百裏,所轄之民不過數百,相存之日不過數年。

文啟之後,開民智,通教化,成之國,所轄之地萬裏,所轄之民百萬千萬,相存之日百年比比皆是,何也?

概因文者之道高於數之道,公所言數之實道,築城郭,開河渠,征賦稅,平物價。

亦先有策而後有數,策形於文,嗟乎,文先於數,文高於數,二者孰為大道?”

“說的好!”

台下的李卓差點沒忍住鼓起掌來,原本他以為今日的數道茶會會很無趣。

但到了此時,他不得不承認,這些古人的確是有幾把刷子的。

瞿風這回答簡直絕了,你說上古先民以數治世我不反對,但為何他們地方那麽小,人數那麽少,延續時間那麽短?

經史子集出現後,部落變成了國家形式,地方,人數,時間都十倍百倍的增長。

就是因為後世之人以文治世,二者相比,高下立判。

針對揚海所提的那些數算治應用,也巧妙的做了回應。

你說的這些,都是基於國策國法的前提下實施的,國策國法從何而來,還不是文人們想出來的。

所以你說數算才是大道,那文道又是什麽?

揚海猛的坐直了身體,和剛才的吳用一樣,目光死死的盯著瞿風,身體竟然也微微發抖了。

根本不知該如何作答,瞿風的角度太過刁鑽,而且一擊致命。

隻要自己無法將這個觀點給扳倒,那無論他接下來將數算之道抬的多高,始終要弱於文道。

“這瞿風是個人才,朕當好好中用。”

趙景潤不禁撫須而笑,看著瞿風的目光也充滿了欣賞。

趙景玉平靜的臉色,也終於出現一些慌張。

目光情不自禁的看向了李卓,這一次的數道茶會,吳用和揚海二人,顯然比第一次的那三人強了不少。

但對手也同樣如此,這種辯論數算之道天生就處於劣勢。

即便他對李卓有信心,但是見吳用和揚海二人,在瞿風手下連三個回合都走不下來。

到了此時,甚至一炷香都沒燒完,自然是十分擔心。

萬一李卓再失敗,那就真的沒有任何希望了。

與此同時,揚海也滿臉不甘的起身認輸,他實在想不到反駁的話來。

繼續磨嘰隻會顯的自己沒有風度,反正吳用也敗了,不是自己太弱,而是對手太強。

平心而論,他也認為數算之道要低文道一籌,自己已經盡力了。

隨著他的下場,眾人的目光很自然匯集在李卓身上,他如此年輕,而且前段時間做的糊塗事又傳遍上京城。

眾人都對他產生了極大好奇,大多數人已經默認他失敗。

“李大人,而今長公主這邊隻剩下令郎了,你認為他能獲勝嗎?”

坐在李通身旁的正是曹忠,隨著雙方即將成為親家,二人關係也變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