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景潤忽然開口詢問,禦花園立馬安靜了下來。

這也是許多人都想知道的答案,甚至李通都眯起眼睛看了過去。

試圖看透自己的這個第六子。

李卓撓了撓腦袋,有些害怕的縮了縮脖子。

“陛下,您要聽實話不?”

“混賬!陛下詢問你還欲撒謊?想欺君不成?”

李通隻感覺到眼睛一黑,這他麽是豬腦子嗎?

當著如此多人的麵,竟然問皇帝想不想聽真話?

從官位上來說,這個時候他不能開口,但他畢竟是李卓父親,兒子說大逆不道的話,他出言教訓也是理所應當。

“蠢貨。”

竇淵心中冷笑一聲。

“莫非你想對朕說謊話?”

即便趙景潤,也被李卓這番話給驚住了,滿臉奇怪的看著他。

“草民當然不敢,就是怕說了後陛下您怪罪,請陛下先恕臣無罪。”

聽到這李通再也坐不住了,狠狠瞪了一眼李卓,怒喝道“住口!”

繼而神色慌張的來到趙景潤麵前跪下,滿腦門子冷汗。

“臣教子無方,此子不知尊卑,請陛下念在他年紀尚小的份上寬恕一二,臣回去之後定會嚴加管教!”

如果李卓有看透人心的本事,就會發現許多人都對他的行為,在心中高呼“牛嗶”二字。

先是想欺君,現在竟然又威脅皇帝,先恕無罪,這是多恨這個世界啊。

才如此急不可耐的去死,還要拉著九族陪同一起上路。

趙景潤對跪著的李通擺了擺手。

“好了,朕又不是那等小肚雞腸之人,李愛卿不用擔心。”

說完對台上的李卓點了點頭。

“你盡管說出實情,朕恕你無罪。”

李卓深吸一口氣,似乎是鼓足了勇氣。

見他這幅模樣,眾人的好奇心也被調動起來,想知道他又會說出什麽驚人言語。

“不敢隱瞞陛下,草民平日裏經常初入賭坊和一些勾欄之所。

見過許多三教九流之人,這些道理就是從那些賭徒,妓子口中悟出來的。

比如那些賭徒經常說,老子管他是誰的錢,贏了就是我的,還有那些妓子,也說我才不管他又老又醜,給錢我就伺候。

在他們眼前錢就是一切,要錢幹嘛呢?就是買東西享受,而賭錢的人,嫖客,他們也是享受。

所以無非是各取所需而已,老百姓們所需要的是國家安定,才能有安穩的生活,朝廷需要的是安國定邦,都是各取所需。

故而在不同之人的眼中,隻要能滿足他們需求的東西就是大道,草民就是這麽悟出來的。

然後絞盡腦汁,想到了剛才的那番言論。”

說完後,整個禦花園變的落針可聞,甚至有不少人直接張大了嘴巴,看著台上的這位勇士不知說什麽好了。

讓皇帝和三公都讚不絕口的大道論,你扯什麽賭坊妓院?不要命了啊。

“一派胡言!你這逆子,當真要找死不成?”

李通氣的滿臉通紅,看著李卓的目光恨不得將他給吞了。

如此好的一個在陛下麵前表現的機會,你竟然說出這麽一番混賬話來。

就算定下個大不敬之罪,也是完全可以的,簡直是浪費這天賜良機。

如果是他,一定會想方設法把話說的漂亮,並且不留痕跡的拍皇帝馬屁。

如此一來,自己這個父親就是教子有方,龍顏大悅下,說不定當場宣布,讓他去河東當布政使也不一定。

“真是個沒腦子的廢物,滿腦子都是這些烏七八糟的事情。”

“看來外界傳言並無差錯,這要是我的兒子,老夫非當場將之掐死!”

原本對李卓還抱有一些期待和好感的人,對他的印象瞬間跌倒穀底。

趙景潤自然知道李卓為何要這麽說,其實他非常想戳穿李卓的偽裝,可現在還為時過早。

既然李卓想繼續藏拙,那就配合一下吧。

於是臉色一板,冷哼一聲。

“一通歪理,念在你還算老實的份上,朕就既往不咎了,李愛卿。”

“臣在。”

“你這六子年幼之時素有天才之名,由此看來還是聰慧的,今後你可要好好教導他,不可如此荒廢下去。”

李通趕忙擦了擦臉上的汗水,立刻磕頭。

“臣領旨,回家之後定會嚴加管教,讓他將心思都用到正道上來。”

趙景潤說著起身,深深的看了眼李卓,轉身離開。

這場數道茶會,也隨之告一段落,過程可謂一波三折。

誰也沒想到,最後力挽狂瀾的竟然是這麽一個,先前誰都沒放在眼中的廢物李卓。

而且他的大道論,竟然還是從賭坊妓院中領悟出來的。

在禦花園時許多人強忍著,現在一出宮門,便暢快的笑了出來。

連帶著李通也成為了他們討論的笑柄,說他教出這麽一個不成器的兒子出來。

但不管怎麽說,這場數道茶會李卓贏了,現在誰也不敢說數算是小道了。

長公主原本邀請李卓他們三人一同去長樂宮,吳用和揚海都借故身體不適,婉拒了此事。

趙景玉當然明白,這兩人是沒有臉見自己。

幾日前爭當首發出場的場景猶在眼前,結果上去了,被瞿風一人全部擊敗。

如果不是李卓,又是和去年一樣的下場,被對方直接一穿三。

荷花亭下,趙景玉令人準備了上好的茶水和糕點,專門用來招待李卓這個大功臣。

“殿下,您為何一直這麽看我?”

趙景玉就這麽坐在對麵,目光盯著自己看,讓李卓渾身不自在,情不自禁扭動了幾下身體。

趙景玉用手托著香腮,抿嘴一笑。

“本宮在想,先生究竟是怎麽樣的一個人,你能騙過別人,卻騙不過本宮。

先生定然是有大才,最後那番賭坊妓院的言論,是故意如此說的吧。”

李卓用力搖頭。

“當然不是,在下就是這麽一個人,公主殿下,您可千萬別誤會了我。”

“哼!雖然不知先生為何要這麽做,但你這話不要再對本宮說了。

本宮與先生可不是第一次相處了,看來這次讓先生出麵真是一個正確的選擇。”

李卓不再解釋,隻是悶頭吃糕點喝茶。

“這長公主看著單純,倒也是玲瓏心思,果然能在皇家如魚得水,沒有一個是簡單角色。”

“先生,你的那些數算,總歸是有教完的一天,此後你當真準備離開上京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