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人,據你所言,你有狄道右尉的罪證。不知可否呈予我等一看?”
說出此話的是隴西郡丞,他額頭高聳,顴骨突出,眼神陰翳,嘴唇薄而發紫,用麵相學的專業話語來說,便是尖酸刻薄之人。
“如果他膽敢行貪贓枉法之事,隴西官府絕不會徇私舞弊,定然不會放過他!”
講出這句話的時候,郡丞嘴角帶著得意,一副慷慨激昂,滿臉正氣的模樣。
言外之意便是:有我們撐腰,你是絕對拿不出可以扳倒他的證據的!
郡丞僅秩六百石,官位要比李好的八百石略低。
故而沒有像監禦史與郡守江回一樣,稱呼為李銀提,反而尊稱其大人。
但李好可不會被他的馬屁給迷惑。
此人之前二話不說直接將紮克關入獄中,可見不是什麽心慈手軟之輩。
現在更是令李好拿出狄道右縣尉貪贓枉法的罪證。
李好知道這位郡丞如此有恃無恐,想必就算有可以令狄道右尉必死的證據,也被這群利益集團給處理完畢了。
如果自己沒有拿出有利的證據,反而會被這些人打成誣告。
誣告罪一旦落實,等待李好的要麽在隴西郡的牢內不明不白地“病亡”;要麽被朱雀衛的鎮撫官給帶回詔獄。
李好自己就是幹這行的,這些人肯定會選擇前者,隻要進了監牢,怎麽死還不是他們說了算。
可惜他如果沒有十足的把握,是絕不會堂而皇之地,在郡守府這個地方挑釁整個隴西官場。
除非李好瘋了,但實際情況是,李好不僅沒瘋,還非常有判斷力。
狄道城除了郡守的五百親兵外,還駐紮著兩千精兵,按照道理來講,這兩千精兵應該分由左,右二尉共同掌握。
奈何王經不敵右尉,以致於自己被架空,兵權完全被右尉一人把持。
李好今日的目的,便是除去右尉,奪下兵權!
隻要牢牢把持住這兩千精兵,狄道城便翻不起什麽風浪。
“那麽李銀提,你來向我們展示一下你口中的證據吧。”監禦史抖動著臉上的分肉道。
李好當即拍了拍手,郡守衙門的前廳處聽到訊號,徑自走來了三個身影。
從左往右依次是紮克,陳尊以及一位帶著濃厚黑眼圈的男子。
看見黑眼圈男子,狄道右尉瞳孔猛然瞪大,額頭青筋暴起,戴著枷鎖的手激烈抖動起來。
狄道右縣尉這副鬼樣子,李好就知道自己找對了人,當即就是一腿蹬向狄道右尉,怒斥道:“安靜點!”
他自己可是八品練氣境巔峰武夫,狄道右尉不過是十品境,如何能夠受得了這一腿。
頓時,身體發軟趴在地上抽搐起來。
“李好!你竟敢藐視公堂!”
監禦史看不下去了,怒而起身,甚至直呼李好的名字。
按照這個時代的禮節來講,尤其身為監禦史這種文官,不在乎禮節,算是死破臉了。
李好一臉稀鬆平常地走過身去,近乎和這個胖子臉貼臉,感受到了對方鼻孔裏呼出的臭氣,,淡淡道:“我知道你要說什麽,是不是要參我?”
然後背過身去,近乎猖獗道:“參吧,老子不是嚇大的!”
講完,又對著趴在地上的狄道右尉狠狠地踢了一腳,右尉刹時雙眼翻白,居然暈了過去。
看見狄道右尉如此慘狀,在場大小隴西官吏無不頭皮發麻,倒吸一口涼氣。
他們不敢想象,這位提刀人居然敢如此放肆,不禁又對狄道右尉的命運多了一點同情。
坐在首位的郡守江回,默不作聲地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裏。
他是始皇帝親封,銀印青綬兩千石的封疆大吏。
朝堂上的什麽口蜜腹劍,刀光劍影沒有見過,不過眼前這位不到弱冠的年輕人的手段,倒是令他有些佩服。
最先聲稱自己手裏有證據,想要與隴西官吏表麵自己是一個以理服人的執法者,放鬆大家對他的警惕性。
然後又故作猖狂,將狄道右尉痛打一番,顯得自己不按常理出牌,令別人摸不透自己。
而且提刀人本身是天子手上的一把利劍,執法的過程中,手段有些偏激也無可厚非,監禦史的彈劾完全就是隔靴搔癢,起不到微乎的作用。
“此子若是早些年出生,李通古怕是有一個對手了。”
在郡守江回心中,已經將李好與李斯放在了同一個水平上,他開始認真對待這位銀提起來。
“據聞隴西有不法官僚殘害百姓,本官受上卿蒙毅指派,前來一探究竟!”李好高舉自己的黃金令牌高喊道。
秦始皇西巡的消息目前還不能走漏,所以他得迷惑別人,讓其錯誤以為自己前來隴西的目的。
黃金令牌是當初趙子龍給李好的,方便他進出宮禁;但李好自然上道,除了秘密培訓軍醫外的那間偏殿,其餘地方他一概不去。
現在卻拿來忽悠這些人,也不知道他們識不識貨。
看到李好手中高舉的黃金令牌,郡守江回定睛看了看,確認自己沒有看走眼後,頷了頷首。
其餘之人級別太低,根本不知道黃金令牌為何物,但見到郡守的模樣,大小官吏們也就不認為李好狐假虎威,或是他別有所圖。
可令他們失望的是,李好正是別有所圖。
郡守江回更是在心中揣摩:“他來隴西莫非隻是查右尉一人?”
眼中浮現出一抹殺機,而後一閃而過。
沒錯,他也認為李好是來查獲,殘害隴西百姓的不法官僚的。
浩然正氣捕捉到了江回的那抹眼神,李好心中冷笑道:“隻是詐你一下,就這麽快上鉤了?”
“看來隴西的水真的很深啊……”
他有感而發的同時,更加知曉了昨夜刺殺的主謀是誰。
隴西就像是層層鐵索連接在一起,一環扣一環,背後埋藏著更大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