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阿虎聽見,興奮得恨不得來幾個後空翻,以表達他的喜悅之情。
“在高奴縣我就左右看他不順眼,大哥還說我心眼小!我說是我眼光毒辣,好人壞人一眼就能看清楚,像梁諾這樣的左尉遲早要出事!”
陸柒被曹阿虎的話逗笑了,“那你說說他會出什麽事?”
“呃……”曹阿虎想了半天,才不自信地說:“他亂使喚更卒和刑徒做事。吳發不是說了他們要去打野味嘛!打來的野味給誰吃,最大的一份肯定是要孝敬左尉的。哼,築長城這麽大的事,他不好好幹,整天想著吃喝玩樂,分散人力物力打野味解饞,朝廷知道了肯定要他好看!”
“說得有些道理。”
有了陸柒的肯定,曹阿虎才變得更加有信心,“你看我們在直道時,胡致身為右尉,就不會這樣大吃大喝,也沒聽說他差使更卒和刑徒去打野味,對不對!”
“嗯。”
“都是縣尉,右尉的房子幹淨樸素,裏麵全是公文,沒有其他雜物。可是左尉呢,簡直把這裏當成了逍遙屋,高調奢華,一點都不避諱,真當別人的眼睛都是瞎的?”
曹阿虎也知道,如果他們此時在高奴縣,陸柒一定會出聲喝止,不許他大放厥詞。反而是秦卓,會縱容曹阿虎胡說八道,最多提醒他在外麵要小心口舌,兄弟之間坦**相處,說錯再多也無妨。
可現在陸柒隻是笑笑,對曹阿虎孩子氣的語調表現出極大的寬容。
也許是這次服役太辛苦,也許是吳德的死對陸柒太多觸動。總之,陸柒沒有像從前那樣嚴厲,即便曹阿虎說了些逾越之話,他也隻是聽之任之。
“還有,我們在直道時,右尉去那才多久,就安排得多井井有條,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按部就班有條不紊的做著。你見過誰做事磨蹭偷工減料,你又何時見過有人囂張跋扈趾高氣揚?再看看這裏,左尉管理築長城這麽久,這裏人還沒規沒矩,拉幫結派!有楊鬥這等惡人就罷了,竟然還養了一群老壯、傻驢的貨色!”
陸柒瞟了眼大炕,緩緩地補了句,“還有瞎子這種唯利是圖的‘商人’存在……”
“就是!真是烏煙瘴氣!”
陸柒在心裏再一次將這些天的經曆細細地捋了一遍。從初見吳發聽到他喊“失期當斬”開始,再到見左尉、受辱、服役,遇見吳德、設計脫身以及夜會吳德親眼看著他死在守衛的刀劍之下,所有的一切,仿佛都是順其自然,又似乎是個圈套。
“阿虎,我們明日便要啟程,也該去找左尉道別了。”陸柒撣撣身上的灰塵,又瞅了眼曹阿虎身上那件死人的短褐,搖頭歎道:“咱們的官服還被楊鬥收著呢,也該是問他要回來了。”
曹阿虎有種揚眉吐氣的感覺,激動地跟著陸柒來到梁諾的屋前。
此時,屋前站著一排守衛,個個全副武裝,嚴肅無比。屋門緊閉,裏麵靜悄悄的,似乎沒有人。
曹阿虎覥著臉上前打聽,許久才打聽到一些蛛絲馬跡。
“他們說左尉犯了事,已經被郡守的人帶走了。”這就是曹阿虎能打聽到的所有消息。
“郡守……”陸柒的腦子裏立刻跳出葉治的臉孔,他下意識地甩甩頭,想把葉治從他的腦子裏甩出去。
曹阿虎還在喃喃自語,“築長城是朝廷安排下來的,隻因這段工程離高奴縣較近,所以派了梁諾來負責。這些年來一直風平浪靜,大哥也說過梁諾與郡守、郡尉關係極好,才謀得這差事的。據傳,隻要築好這段長城,梁諾就有提拔的可能,怎就突然陰溝裏翻船了?”
“定是他在這裏幹的壞事敗露了。”陸柒歎道:“這些年,長城工地上死的更卒和刑徒人數最多,索要的米糧物品也是最多的。雖說工期和工程質量都沒有太大問題,但他總是這樣揮霍奢靡,又以為天高皇帝遠便自立為王,一手遮天,難免會有閑話傳出去。許是朝廷聽到了什麽,派人來查,郡尉才不得不將他拿下。”
曹阿虎想想也是這個道理,“不管怎麽說,我們二人都是在高奴縣當差的,他也不曾在我們麵前收斂。咱們不過在這裏待了半個月,便將所有醜事看盡,朝廷隨便派個禦史來查,不過三兩日便能查個清楚明白。”
話說到這裏,曹阿虎戛然而止。
他雙手緊握成拳頭,目光在人群中梭巡,似是找人。
“你在找楊鬥?”陸柒問他。
曹阿虎嗯哼著,沒有回答他。
“他應該也被帶走了。”陸柒說:“梁諾出事,他也脫不了幹係。你沒見老壯和傻驢都蔫蔫的嘛,應是他們的靠山都被抓了,才會如此。”
“那我們怎麽辦!官服還在他們手上!再說,我們在這裏服役半個月,怎麽也要開個證明回去吧,否則在這裏受了罰,回到高奴縣又要受一次罰,太不劃算了!”
陸柒指著那些守衛,笑道:“這些話你隻需跟他們說就行了。”
“當真?”
陸柒點頭。
曹阿虎將信將疑地走了過去,莫名地沒了底氣。他結結巴巴地自我介紹了一下,然後又將事情原委說了個大概,見那些守衛麵無表情,也不給他答複,沒麵子地幹笑著,又退了回來。
“二哥,怎麽辦?”
“回去等消息。”
相比之下,陸柒比曹阿虎更氣定神閑,他慢悠悠地混入人群中,跟著他們一起幹些輕鬆的活,直到天黑才回去休息。
第二天天一亮,就來了兩個守衛,他們手裏拿著陸柒和曹阿虎的官服,示意他們換上之後,說:“二位需要的公文,昨日已經發往高奴縣,二位不必擔心。”
“謝謝。”
“這是給二位備的馬匹和幹糧,足夠你們回到高奴縣。”
陸柒還要客套兩句,守衛已經退後一步,側身示意他們趕緊上馬走人。
陸柒見他們大有趕人走的意思,也不多做停留,與曹阿虎升策馬前行,頭也不回地往高奴縣趕去。
二人趕著天黑前離開了山裏,路漸漸平坦,再走一段便能上官道。
陸柒正想與曹阿虎商量是否要趕夜路,突然前麵的小林子裏走出兩個人,攔住了他們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