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阿虎記得自斷發案後,涉案的四名女子便時常有聯係,做了朋友。隻不過女人之間的友誼都比較脆弱且多變,牽兒瞧不上呂珠,呂珠則是馬大哈對誰都熱情,蘭枝住得遠些走動不多,胡姬因是胡家大戶的女兒,在她們四人之中鶴立雞群,多少有點格格不入。

這些日子,忽然間呂珠跟胡姬成了朋友,牽兒當然很不舒服,言語之間便多有不屑,時時會在曹阿虎麵前奚落呂珠,對胡姬也不是特別友善。

曹阿虎也是瞧不上呂珠的,偶爾也會嘴碎兩句,陪著牽兒一起笑話呂珠,但都沒有惡意。今日聽牽兒各種奚落呂珠,曹阿虎隻覺得有些牽兒說得有些過火,並未阻止。直到牽兒把胡姬也扯上了,他才略微有些尷尬。

“胡姬她是……二哥的心上人,嗯,你還是少說兩句吧。”曹阿虎小聲提醒牽兒。

他早把牽兒當成了自已人,總會不自覺地想到她日後要與他身邊的親朋好友相處的事,他可不想牽兒還未嫁給他就與陸柒他們搞僵關係,到時候他兩邊都難做人,日子不會好過的。

牽兒被曹阿虎數落後,氣得將手中帕子往他身上一扔,大聲吼道:“曹阿虎,你不是個東西!我是心疼你,看著你在他們麵前吃了憋才替你說話!你倒好,胳膊肘往外拐,嫌棄我詆毀了你未來二嫂?”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哎呀,牽兒,你別生氣,我不就是想著咱們都是……親人嘛,總不好在背後說自家人的壞話。”

牽兒瞟了曹阿虎一眼,背過身去偷偷笑了。

曹阿虎說他們都是親人,這話聽得她心裏舒坦。可她還是不滿意曹阿虎的態度,覺得他沒有把自己放在第一位,所以她覺得自己需要在這個時候敲山震虎,免得成親了之後他更不把自己當回事。

“就算是親人,也不能你被人欺負了,我還不能替你說兩句話!就以後成了拐彎抹角的親戚,也不能把黑的說成白的啊。我跟你一樣,為人直爽,心裏藏不住事,我看不慣的定是要說出來才舒服,你若不喜歡別聽就是,我說給別人聽!”牽兒唬他。

這招果真有用,曹阿虎立刻著急了,“別別別,你有什麽都隻管說給我聽,千萬別說給別人。”

“那我可說了啊!”

“說說,你說什麽我都聽。”曹阿虎伸手將牽兒拉進懷裏,哄道:“說多久我都聽,說到天亮都行。”

牽兒頓時覺得心情明亮許多,她本也沒什麽要編排陸柒胡姬,可話都說出去了,她定要將這腰杆子挺到後麵,“以前你曾經說過,覺得胡家有許多人最是偽善,專門做些表麵光鮮的事……”牽兒見曹阿虎默認了,這才繼續說下去,“原本我也不覺得,那天聽說……胡姬收羅了一些衣物器皿,說是要送到隱官給那些受過肉刑的可憐憫者,裏麵不乏冬衣這些禦寒之物。我尋思著,就算做善事,也應是雪中送炭才對,如今才六月,就送冬衣,這不是偽善是什麽?”

曹阿虎怔怔,笑道:“六月送冬衣,著實可笑!”

“就是啊!也隻有你二哥才把她的所作所為當成至善之行,卻沒看到你身為他兄弟,一心一意為他的苦心。你大哥平日就算在縣廷辦公,也是一碗水端平,極少落人話柄,偏就在對你們兩兄弟的態度上,總是曖昧不清,還時常……有些偏心。”

牽兒又把話題轉回到陸柒身上,明裏暗裏說他們對曹阿虎不公。

曹阿虎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抿著唇,硬生生地將到嘴邊的抱怨話都咽了回去。

“我也不是故意要挑撥離間,隻是覺得你們三兄弟明明沒有血緣關係,卻比一般的親兄弟還要親,難得又在一處為官為吏為朝廷辦差,好好的,為了一些公事弄得不開心,真心不值。”牽兒見曹阿虎邊聽邊不由自主地點頭,又說:“你心裏有氣,我比你更氣,可強龍壓不過地頭蛇!阿虎,不如你這段時間就專心搞焚書清掃的事,別的都不理不睬,冷落他們一段時間,等過些日子他們意識到沒你不行了,自會回頭找你認錯的。”

曹阿虎遲疑地點了點頭後,又搖搖頭,“這樣怕是不好吧。”

“有什麽不好?你雖沒明說,但我也大約懂了。無非是他們二人私人有些事要背著你做,不想你跟著領功,你就聰明些,主動離遠些!等他們把事辦完了,功也領光了,你再出現,既不礙著他們也不會影響彼此的感情,不是更好?”

“你說得也是這個理。”

“胡姬要去隱官,你二哥定是不放心,說不定要跟著去呢。你大哥與胡家的關係也不差,說不準也要橫著一腳。你本就不喜歡這種表麵功夫,又何必跟著湊熱鬧,索性遠遠地躲著,做你該做的事,多陪陪我……我爹……那天還問我,你……何時來提親呢。”

曹阿虎愣住,直到牽兒嬌羞地掙脫了他的懷抱,連跺幾腳氣呼呼地跑開才反應過來。他哈哈大笑起來,整個人頓時神清氣爽起來,什麽煩心事都拋之腦後,與牽兒玩起了貓捉老鼠,你儂我儂地說了大半個晚上的情話,難舍難分。

翌日,曹阿虎便按照牽兒的主意,一心隻管焚書清掃的事,有意避開秦卓和陸柒,不與他們見麵。

秦卓和陸柒也覺察出曹阿虎在躲著他們,幾次特地尋他與他溝通未果後,隻能暫時放棄,想等一切水落水出之後,再將實情告訴他,解開彼此心結。

焚書清掃還在轟轟烈烈地進行,高奴縣的“座談會”又拉開了序幕。縣令何直對他們的“座談會”很是支持,不但調派人手跟進,還特地上報郡守府和朝廷,事無巨細地匯報著進展情況。

秦卓有意將許祿安排在第三批進縣名單裏,以免打草驚蛇。在此之前,陸柒難得得了空,這才與胡姬再見了一次麵,與她商討去隱官的事。

“在隱官的那些人,都是受了肉刑的人,有許多都是四肢不全之人,你特地為他們量身定做衣裳自是體貼。隻是……”陸柒看著手中胡姬準備送去隱官物品的單子,狐疑問道:“這才是六月,天氣越來越熱,你為何不準備單衣,卻是冬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