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姬嬌嗔地瞪了陸柒一眼,笑靨如花,俏皮地嘟了嘟嘴,說:“柒君,你可知道,這些天至少有二、三十人如此問我了。我本以為柒君是最了解我的,哪知……柒君也想不透。”
“慚愧慚愧。”陸柒又仔細看了看物品清單,還是沒有想明白,隻好舉手投降,“胡姬你有七巧玲瓏心,陸柒縱然投胎百回也比不上你的十分之一!陸柒甘拜下風,還請胡姬賜教!”
說完,認認真真地給胡姬做了三個揖,神情肅然,必恭必敬,仿佛拜神一般,弄得胡姬忍俊不禁,噗嗤一下笑出聲來,也不跟他兜圈子,“好吧,我可以提示你一下……嗯,柒君是最熟悉律令的,《金布律》想必柒君可以倒背如流吧。”
“《金布律》……”一提到律令,陸柒明顯自信許多,“《金布律》中規定,發放衣服給囚徒是有時間規定,夏衣從四月到六月底發放,冬衣則是從九月到十一月底發給,而且過期不領的不再發給。嗯?這與你送冬衣有關?”
“如今已是六月下旬,夏衣基本都發放完了,所以不管是囚徒還是隱官裏的人,都不需要夏衣。這時再送去夏衣,不過是錦上添花罷了,又有何意義。”胡姬將陸柒手中的物品清單接了過來,指著其中一串數字說道:“而冬衣從九月開始發放,實際上,因為各種原因,有許多人要到十一月底才能拿到新的冬衣。柒君想想,若等到十一月底才能領到新冬衣,若有人舊冬衣已不保暖,前麵幾個月該如何度過?”
陸柒恍然大悟,雙手不由自主地在半空中對擊一下,道:“我就說胡姬是個心細如發體貼入微的女子,果然如此!”
“你先別急著誇我!你再看看這裏。”胡姬指著那串數字繼續說:“柒君可有發現有何區別?”
“嗯,我也發現你送的冬衣比官府發放的冬衣要更厚實,你看,你的大褐衣一件竟用了粗麻二十斤,中褐衣用了十五斤,小褐衣則用了十三斤,都比官府發放的冬衣所用的粗麻多了許多。”
《金布律》規定,囚犯寒冷時可做褐衣。其中:大褐衣一件,用粗麻十八斤,值六十錢;中褐衣一件,用粗麻十四斤,值四十六錢;小褐衣一件,用粗麻十一斤,值三十六錢。
胡姬送去隱官的褐衣無論大、中、小都用足了粗麻,還特地做得更加厚實保暖,比官府的褐衣用料更多。
“小褐衣都是小孩穿的,所以特地做得更厚。大褐衣都是給一些身材高大的人穿,他們幹的體力活多些,所以也有意地做厚了些。我本想中褐衣一件用粗麻十五斤的,可是經費有限,所以每件褐衣所用粗麻隻能比官府發放的冬衣多一斤而已。”
“即便如此,胡家也出了不少錢財。”陸柒由衷歎道。
“大哥在長城監工回來後,曾告訴過我,領取官府發放衣服的,隸臣、府隸中沒有妻的以及城旦,冬季每人繳一百一十錢,夏季五十五錢;其中屬於小的,冬季七十七錢,夏季四十四錢。春,冬季每人繳五十五錢,夏季四十四錢;其中小的,冬季四十四錢,夏季三十三錢;隸臣妾屬於老、小,不能自備衣服的,按春的標準給衣。逃亡或冒犯主人、官長的臣妾按隸臣的標準給衣。如此算下來,這些囚徒的負擔也是極重的,所以我想著這次給隱官捐了衣物之後,有機會,也能幫助他們。”
胡姬說到最後,臉上莫名地泛上一層薄薄的紅暈,“柒君也說過,那些囚徒之中,有些十惡不赦,可有些也是可憐之人。特別是那些囚徒的兒女,並未犯錯,隻因父母一出生就變成了小囚徒……他們太可憐了。”
陸柒沒想到,自己無意間的一句話,胡姬竟記在心中,並想方設法地用行動來幫助別人,不由心生感動,“胡姬,你真是個大善人。”
“可是別人都以為我胡家沽名釣譽……對我這次捐冬衣頗有微詞。”
“那些無聊人說的無聊話,不必當真。”陸柒安慰道:“我知道你想幫助那些孩子,可又怕直截了當地去做,會引起更多的非議,所以這次先捐冬衣給隱官那些受過肉刑的可憐憫者,等大家都接受了這個行為之後,你再找合適的機會捐衣物給那些小囚徒。”
胡姬含羞帶怯地垂下頭,露出一截白皙粉嫩的頸,幾縷黑發落在上麵,更加襯得她的肌膚吹彈可破。
陸柒不由情動,主動伸手握住胡姬的柔荑,仿佛手捧著清透明亮的果凍,柔若無骨,清涼如水。陸柒的指腹厚繭輕輕在她手背上刮弄著,力道極為輕柔,卻又給胡姬帶來不可忽視的壓力。
胡姬害羞地想抽回手,可又舍不得陸柒掌心的溫度。她的臉越來越燙,連呼吸都開始紊亂,翦翦雙瞳秋波**漾,簡直要把陸柒溺死在裏麵。
“胡姬,大哥已經答應我,會去胡家提親。有他出馬,想必定能成功。”
“嗯。”
“隻是我現在正在辦一件大事,我尋思著……許是要等這件大事辦完,大哥才能得空。胡姬,你再等等,我定要娶你。”
“嗯。”胡姬的頭垂得更低,臉更紅,聲音也小得幾乎要貼上去才能聽得清楚。
陸柒瞧著她柔弱羞怯的模樣,不由心旌搖**,他控製不住地張開雙臂,將胡姬緊緊摟在懷中,與她耳鬢廝磨。
“胡姬,你明日便要去隱官?”
“嗯。”
“我已求過大哥,找了個借口去隱官視察工作,可以陪你。”
胡姬抬起小臉,認真地看著他,“大哥也會去的。”
“我知道。”
“你不怕大哥到時候給你臉色看?”
“我不放心你去隱官那種地方,總是要親自看著才放心。”陸柒說:“焚書清掃工作還要進行中,各家各戶都要接受檢查,官府以及官府所屬的機構也都要自行檢查一番。我是打著這個幌子去的,既能工作,也能守著你,一舉兩得。”
“如此最好。”胡姬忽然笑得狡黠,“我忘了告訴你,明日呂珠也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