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陸柒寧願跳湖“自殺”,也不肯接受呂珠“求婚”的光榮事跡就在高奴縣傳開了。

陸柒濕淋淋地回到縣廷後,被冷風一吹,開始打噴嚏。晚上就開始發高燒說胡話,頭燙如烙鐵,四肢卻涼如寒冰,嚇得眾人都道他是中了邪祟,秦卓連夜請來巫醫,點起篝火,又唱又跳了許久,才把他的魂給喊了回來。

此事也驚動了何直,特地召來秦卓問陸柒與呂珠、胡姬之間的關係。秦卓照實陳述,何直半信半疑,席間一直沒有表態,直到秦卓離開前若無其事地說了句:“為官吏者,自當潔身自好,雖隻是鬥食小吏,也應嚴以律己才是。”

“縣令的教誨,下吏定當永記於心。”秦卓有意不再提陸柒,自己將他的話全盤照收,好似何直是在教育他,而不是陸柒。

何直也聽出秦卓在偏袒秦卓,不以為然地笑了一下,“聽說陸柒有兩個月未回家了。”

“是的,縣廷事務繁雜,陸柒又是中流砥柱,來回漆垣縣至少要兩日,實在抽不出時間就耽誤了。”

“你身為縣丞,除了要考核屬吏的工作能力和紀律,也要考慮到為人子女的盡孝之道。家有老父母,豈能兩個月都不回去看望的道理。知情的會說縣廷忙抽不出身,不知情的會說縣廷苛待屬吏,不近人情。”

何直說得極為緩慢,就像是平日閑聊一般,沒有半點責罰的意思。

但秦卓知道,這已經是在訓斥。

秦時一妻多妾再尋常不過,未婚男女有些感情糾葛也是小事,很多婚前就珠胎暗結的也不見何直過問,好好的特地把他叫來從跳湖之事談到回家盡孝,肯定是有人在背後使壞,想借陸柒來打擊秦卓。

“是,是下吏疏忽了。”秦卓隻能順水推舟,“正巧令史病了,不如等他身體好了,讓他回家休養一段時間,順便盡盡孝。”

何直翻了翻手中的竹卷,似是沒有聽見。過了好一會,才說:“郡守府送來公文,詳細詢問了斷發案和真假夫妻案的情況。縣丞啊,有時候樹大招風……不如休息半個月吧。”

“是。”

秦卓與何直談完後,馬上去看陸柒。

也許是巫醫的功勞,陸柒已經能下床吃飯。除了麵色難看手腳無力之外,其他都正常。曹阿虎正舀了碗肉糜,準備給陸柒吃。

“你說呂珠姑娘是被陳工師蠱惑了才來找你的?”秦卓將門關好,小聲問道。

陸柒點頭。

“那陳工師定是故意逗呂珠姑娘玩。”曹阿虎說:“李穀特地去打聽了,說官營作坊那些家夥都不是好人,總是拿呂珠姑娘尋開心。呂珠姑娘也是笨,他們說什麽都信,隨便挑拔兩句就上趕著來找人,也不動動腦子。”

“此事並非你們看到的這樣簡單。”秦卓交何直的交待說給他們聽後,意味深長地看著陸柒,說:“如今郡守也摻和進來了,二弟,你還是先回家休養半個月吧。”

曹阿虎氣得用力拍牆,“他這是打擊報複!他女兒……”

“三弟,不許胡言!”秦卓立刻打斷了曹阿虎的話,然後小聲提醒他,“隔牆有耳。”

曹阿虎這才冷靜下來,看著病蔫蔫的陸柒,同情地說道:“二哥都病成這樣,還要被趕回家……我,我心裏難過。”

“看你說的,我回家看望父母,又何來可憐之說。”陸柒勉強笑笑,撐起身體對著秦卓作揖,“連累了大哥,陸柒心裏有愧。”

“兄弟三人不必說這些話。”秦卓思量片刻,道:“本想讓阿虎送你回去,但現在風口浪尖的,我們兄弟三人若是同進同出怕會引人猜忌。明日我找輛牛車‘順道’送你回去,過些日子再讓阿虎找個理由去漆垣縣看你,可好?”

陸柒強顏歡笑,道:“不必了,二弟謝過大哥、三弟。此次我是回家,不是去陰曹地府,二位不必牽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