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不亮,陸柒就悄悄地離開了縣廷。
如同一年前他來到高奴縣一般,這次回去,陸柒也隻背了個小包袱。裏麵裝了套換洗衣服,再無他物。
陸柒強撐著坐了渡船,再上大道。所幸遇到一農夫正駕著牛車拉貨,見他身體虛弱,便讓他搭了一段順風車,將他帶到了漆垣縣。
陸柒並未馬上回家,他拖著病體來到了市亭。這次陸柒沒有去賈市,而是官府市。
當時,官府如果有不需要的小雞、小豬,都會拿到這裏來賣。如果當地官府的牛馬死了,也會將其解剖,拿到這裏買賣。
這也是秦時能合法吃到牛肉的途徑之一。
陸柒在官府市裏轉了兩圈,買了塊牛肉,見手上還有些錢,又買了兩隻小雞,抱在懷裏往家走去。
秦時規定,一家如果有兩個成年男丁,是要分家單過的。陸壹身為長子,又是家中繼承人,自然是與父母一同居住。陸柒成年後便被分出去單過,隻因一直沒有成親,後來又轉到了高奴縣為令史,他身為公士所得的田、宅和仆人都交由陸壹管理,並沒有自己的居所。
所以,此次回家,陸柒回的仍是父母的家。
也許是近鄉情怯,人已經走到門口,卻遲遲沒有敲門。怔仲間,門吱呀一聲打開,開門的正是他的嫂子熊英。
“嫂子。”
熊英愣住,然後尷尬地捂著右耳笑了起來,“原來是七弟回來了!”
陸家共有七個兄弟姐妹,雖說中間五個都不幸夭折,陸家還是按照排行,喚陸柒為七弟。
陸柒應了一聲,熊英立馬扭頭招呼院子裏正在玩耍的兒女們快些出來迎接。
熊英與陸壹共育有四子,兩男兩女,分別取名叫春夏秋冬。最大的陸春已有十歲,見是陸柒回來,開心的張開雙臂,撲向他。
陸柒抱起大侄女陸春,正要說話,忽然覺得眼前一黑,頭重腳輕地靠在了牆上。大人小孩沒摔倒在地,但懷裏的小雞和牛肉都掉落在地上,如果不是熊英眼疾手快,小雞早就跑得無影無蹤。
“七弟,你病了?”熊英急忙將陸春抱了下來,關心地問他。
這時,陸柒才注意到熊英的右耳根有傷。
“沒事,已經好了。”陸柒佯裝不知,伸頭往裏麵探了探,問:“爹和大哥呢?”
“你大哥陪著爹去走親戚了,娘在屋裏。”熊英又急忙將耳邊的碎發捋捋,確定遮住了傷,這才變得神情自如,“快進來吧。”
陸柒點點頭,撿起牛肉進了院子。
陸家在當地是中等家庭,兩進院子,外麵住著陸壹一家,陸柒父母則住在裏麵院。
一進門,就看見前院有一狗窩,一隻黑狗正躺在裏麵打瞌睡,聽到陸柒的聲音抬了抬眼睛瞅了一下,又繼續打呼嚕。狗窩旁邊種了十幾株桑樹,四月春光,枝茂芽嫩,全都是陸家養的蠶的口糧。桑樹下有一口井,旁邊還擺著打了半桶水的木桶,應是熊英打火給孩子們洗手洗臉用的。
桑樹的對麵,壘了兩個雞窩。熊英將小雞放了進去,又從裏麵掏出兩個還溫熱的雞蛋,笑道:“七弟回來的是時候,我這就去煮給你吃,補補身體。”
陸柒看看身旁四個侄子侄女,馬上拒絕了,“還是留給他們吃吧。”
說完,他快步走進裏院,隻見一個老婦正坐在堂屋內織布,鼻子一酸,喊了聲:“娘,我回來了。”
老婦扭頭一看,見是陸柒,立刻哭了出來,“柒兒你終於回來了!娘還以為你再也不回來看娘了!”
“怎麽會,實在是縣廷太忙,才耽擱了。”陸柒打起精神,將手中的牛肉提起晃了兩下,故作輕鬆地說道:“娘,我買了些牛肉,今日就讓嫂子做了,嚐嚐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