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大膽!你乃是真正的惡吏!”盧縣令如同跳梁小醜,氣得在屋子裏上躥下跳,恨不得把所有東西都砸在陸柒身上,打得他頭破血流才能解這口惡氣,“陸柒!你竟敢無視上級命令,拿這樣的垃圾來交差!”

為了表達他的極度不滿,他雙手用力拍打牆麵,直到手掌發紅才停止。陸柒所寫的爰書也不知被他扔到哪個角落裏,與塵土為伴。

陸柒為自己的爰書心疼了幾秒,耿直性子上來了,毫不猶豫地回道:“陸柒隻是秉公查證,據實記錄而已。”

盧縣令嘖嘖兩想,不屑地看著陸柒,刻薄又尖酸地笑道:“你不過是鬥食小吏,協助縣丞做些輔助工作罷了,郡守抬舉你才給了你這差事,原以為你會兢兢業業查案,認認真真做事的人,哪知你不知感恩,濫用手中職權,胡作非為,不懂尊卑,不理忠義,在上級麵前搬弄是非,顛倒黑白!”

“陸柒感激郡守和縣令的抬愛!陸柒雖隻是鬥食小吏,但時刻謹記為吏之道,身為大秦小吏,無論何時都嚴格遵守我朝律法,不敢逾越。查案期間,張令史一直與我同行,見證所有,也未曾見張令史對陸柒的言行有所指責。至於方才縣令對陸柒的種種指控,陸柒愚鈍!還請縣令指點一二!”

張令史聽見,立刻蜷縮身體,躲在旁邊,既不幫陸柒也不支持盧縣令,事不關已高高掛起。

“你!”盧縣令恨鐵不成鋼地瞪了盧縣令一眼,又瞅瞅葉治,了他沒有反應,膽子便更大了些,“陸柒啊陸柒,以前你在漆垣縣的時候可不是這樣!怎麽,到了高奴縣就以為自己是麻雀飛上枝頭變鳳凰了,不但不懂尊卑與上級頂嘴,還知道拉人做墊背的?別忘了,你隻是個小小公士,不值得一提的令史罷了!”

張令史莫名地覺得自己躺槍了,癟了癟嘴,有點委屈地看著盧縣令。

盧縣令本還想繼續辱罵陸柒的迂腐木訥,與張令史確認過眼神之後,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把張令史牽扯進來罵了。

再細想,葉治和自己也都是從令史這等鬥食之史逐漸升為長吏,變成大官。

如果再揪著陸柒是令史一事罵下去,便是把自己和葉治也扯進來,便是大大的不妙。

可罵到一半就停下,很不解氣。

盧縣令咳嗽兩聲,擺足官威,頤指氣使地喝斥道:“你說魯監長是擅自殺子,可有證據?”

“魯平早已不是監長,縣令如此稱呼,是否不當?”

“本縣令問你案子!你少給我扯這些沒用的。”

“人證物證一應俱全,魯平也承認自己家貧,根本不在乎小妾和子女性命。而且案發當晚,天氣惡劣,魯平一路逃債,心浮氣躁,嬰兒剛到世間的啼哭都足以令他發瘋狂躁,思及未來,痛下殺手也是水到渠成之事。”

“如若證據確鑿,魯平為何不承認自己是擅自殺子?”

“盜賊從不會承認自己是盜賊,魯平又怎麽可能承認自己擅自殺子!”

“魯平確實殺子,但你沒有證據證明他是因貧而殺。”

“盧縣令你更沒有證據證明他並非因貧而殺!”

盧縣令氣得直跺腳,恨不得踹倒陸柒,“聽你的意思,魯平一定是擅自殺子之罪?”

“為令史者,忠於真相,嚴謹調查,再根據所有證據指向做出推斷,為縣丞、縣令等上吏提供意見和建議。至於判案定性,入罪刑罰,自有上吏依據我大秦律法做出決斷!”

盧縣令整個人都傻了,瞠目結舌地定在原地。

陸柒話裏的意思很明顯——我隻是個令史,按照你們的要求來重新調查此案。我把調查內容和過程全都寫在爰書裏就行了,至於是不是有罪與我無關。

你們說魯平有罪就有罪,說他無罪就無罪,反正我的證據就是依據事實查證得來的,證據很明顯說他有罪,你們非要說他無罪我也沒辦法。

這分明是要盧縣令和葉郡守背鍋的伎倆!

這還是原來那個老實巴交得連話都說不利索的陸柒嗎?盧縣令的腦子裏全是漿糊和問號。

陸柒依舊麵不改色地向他們行了個禮,“當初二位隻要求陸柒查案,幸不辱使命,還請二位遵守當初承諾,還陸家安寧。”